第三章 家长会裂痕，第一场冷战

十月中旬学校召开高二家长会，这是分班后第一次正式家长会，班主任提前一周反复强调，务必父母到场。

苏念从拿到通知单那天起，情绪就沉了下去。

她的家从来没有安稳的时候，父亲常年在外应酬，回家便是一身酒气，母亲敏感易怒，一点小事就能争吵整夜，家里永远充斥摔东西的声响与无休止指责。

家长会当晚，父母如约一同前来，却刚进教室就压低声音争执，全程没有消停。班主任中途单独留下两人谈话，话题绕不开近期成绩波动，最后话锋一转，委婉提起苏念近期心思浮动，和后座男生走得过近。

短短几句话，点燃了苏念母亲积压已久的火气。

家长会结束，走廊上人来人往，母亲不顾旁人目光，厉声训斥苏念心思放在谈恋爱上，荒废学业，言语尖锐刺耳。父亲在一旁冷眼旁观，末了只丢下一句“别给他惹麻烦”，转身径直离开。

苏念站在走廊角落，被当众数落，脸颊火辣辣发烫，难堪、委屈堵在喉咙，眼泪死死憋在眼眶不敢落下。

另一边，陆屿的家长会同样一地狼藉。

他父亲生意亏损，整日酗酒，回家只会发泄负面情绪，得知班主任约谈，怒斥陆屿分不清轻重，为女生耽误前途，争吵间砸碎了客厅玻璃杯，满地碎片。少年沉默承受所有指责，心底积攒的疲惫与压抑越堆越厚。

第二天一早，班主任分别找了苏念和陆屿谈话，语气严肃，勒令两人立刻保持距离，杜绝私下往来，否则就要通知家长加重管教。

早读下课，走廊人少，陆屿拦住独自打水的苏念。

少年眼底布满疲惫，往日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沉甸甸的无力，语气冷得像初秋的寒风。

“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吧。”

苏念手里水杯猛地一晃，热水洒在手指，烫得发麻，她却浑然不觉，怔怔望着眼前人，声音发颤：“为什么？就因为老师和家长说了几句？”

“不止这些。”陆屿垂眸，不愿直视她泛红的眼睛，“家里一团糟，学习压力也大，和你在一起，我扛不住这么多事。”

苏念心口骤然抽痛，指尖死死攥紧水杯，指节泛白：“所以你觉得，和我在一起是负担，是吗？”

“是。”一个字，轻飘飘砸下来，击碎苏念所有欢喜。

她看着他冷淡疏离的侧脸，昨晚操场告白的温柔还历历在目，不过一夜，一切就变了模样。她想争辩，想告诉他自己可以陪他分担，可喉咙像被堵住，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只能任由眼泪不受控制往下掉。

恰好林瑶抱着作业本路过，一眼看见落泪的苏念，立刻快步上前拉住她，转头看向陆屿，语气满是不满：“陆屿，你明明知道苏念有多喜欢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伤她？”

陆屿没有辩解，也没有看苏念，沉默片刻，侧身绕过两人，快步走回教室，背影决绝，没有一丝停留。

苏念靠在走廊墙面，眼泪止不住滑落，手里还揣着前几天熬夜织了一半的米色围巾，本来打算这周送给陆屿当生日礼物。此刻布料磨着掌心，只觉得格外讽刺。

从这天起，两人正式陷入漫长冷战。

教室依旧是前后桌，中间却像隔了一道跨不过的高墙。

陆屿不再递解题纸条，不再给她带温水，课间再也没有一句交谈，擦肩而过时，只会刻意偏开视线，形同陌生人。

苏念整日浑浑噩噩，上课走神，晚自习盯着他的背影发呆。她无数次想主动回头和他说话，可每次看见他冷淡模样，所有勇气尽数消散。

她亲眼看着林瑶自然地走到陆屿身边，给他递矿泉水，和他讨论习题，两人说说笑笑。每一幕落在苏念眼里，都化作细密的针扎在心口，滋生出源源不断的不安与猜忌。

傍晚梧桐风吹进窗户，凉意浸透衣衫。

苏念把半织好的围巾塞进书包最底层，独自趴在桌上无声落泪。

她不懂，明明前几天还许诺要一起走到高考结束的人，怎么能轻易说出分开，轻易收回所有温柔。

这场由家庭、现实掀起的裂痕，仅仅只是开端。

少年一时的退缩，拉开了两人互相内耗、反复受伤的序章，往后无数心酸拉扯，都从这场短暂的冷战，缓缓铺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