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二节便是体育课,哨声吹响,全班同学在操场中央迅速列队集合,体育老师拿着考勤名册清点人数,目光扫过队伍,很快就注意到脸色依旧苍白、精气神明显不济的聂玮辰。
上午体育考核他险些因为低血糖晕倒的事,任课老师早已有所耳闻。
“聂玮辰,出列。”老师抬手示意,语气干脆,“你上午身体透支严重,低血糖刚缓解,今天的短跑折返、力量训练全部免除,就在场边休息静养,不要勉强跟上大强度项目。”
周遭不少同学侧目观望,免不了又是一阵低声议论。
聂玮辰应声走出列队,目光下意识穿过人群,精准落在站在队列里的你身上,眼神带着一丝试探。他没有立刻去往指定的休息看台,反倒慢慢踱步,走到你的身侧。
体育老师看了他一眼,没有多加阻拦,只叮嘱一句不要随意剧烈运动,便转身去安排其余学生热身。
“我不用训练,可以陪着你。”他压低声音,只有你们二人能够听见,身形微微靠着围栏,不远不近地跟随着你的脚步,完全一副寸步不离的模样。
你眉头微蹙,脚步没有停下,一边跟着队伍压腿热身,一边冷淡开口:“你去看台坐着就好,没必要跟在我旁边。”
“看台人多嘈杂,到处都是看热闹的,我不想被一堆人围着调侃。”聂玮辰语速放轻,带着几分示弱,又夹杂着执拗,“待在你身边,我心里安稳些,而且我只站着,不会打扰你训练。”
他确实恪守分寸,既不伸手阻拦你热身,也不大声喧哗打扰队伍秩序,就安静倚靠在塑胶围栏边,视线牢牢锁着你的身影,目光温柔又专注,任凭身边同学投来八卦视线,也毫不在意。
热身结束,大部队按照指令奔赴跑道开展耐力跑训练,你没有跟随大部队冲进跑道,主动向老师申请,独自去往操场西侧偏僻的梧桐树荫角落慢跑调整节奏,避开众人扎堆的视线。
聂玮辰见状,立刻缓步跟了上来,始终和你保持两三步的距离,不贴身纠缠,却也绝不走远。
这片角落远离主跑道,梧桐枝叶层层叠叠交织,隔绝了大部分日光,也隔开了其他同学的窥探,成了只属于你们两个人的独处空间。
你放慢慢跑速度,最终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一路尾随而来的少年,语气带着无奈的别扭:“你非要跟着我做什么,我们还没有和好。”
“我知道。”聂玮辰停下脚步,抬手揉了揉还有些发晕的太阳穴,神色认真又卑微,“我没有逼你立刻和我恢复从前,我只是不想再和你形同陌路。哪怕只是这样远远跟着,能待在你视线范围内,我就足够了。”
他缓步走到梧桐树干旁,后背轻轻抵住粗糙的树皮,苍白的侧脸在斑驳光影里显得格外脆弱。上午隐忍落泪的画面还萦绕在你脑海,看着他尚未完全复原的模样,你心底的硬气又不自觉软了几分。
“之前我醉酒失控,用极端方式宣泄不安,现在回头看,连我自己都觉得荒唐可笑。”他主动提起过往的矛盾,没有回避那些伤害你的过错,眼底满是愧疚,“我从小习惯用强势手段掌控一切,唯独面对你的时候,满心都是害怕失去的惶恐,才一步步做错了事,不断刺伤你。”
你双手环在身前,指尖轻轻抠着小臂,嗓音清冷:“伤害已经造成,不是几句道歉就能抹平的。那段时间我确实很难熬,你偏执的样子,让我不敢再轻易信任你。”
“我明白,我完全不奢求你一笔勾销。”聂玮辰抬眼望向你,眼底澄澈赤诚,没有半分敷衍,“你可以一直对我冷淡,可以随时推开我,我会一点点改掉冲动易怒的毛病,规律作息三餐,再也不让低血糖反反复复,不再需要你一次次当众为我兜底。我用行动慢慢弥补,多久我都愿意等。”
风穿过梧桐叶片,沙沙作响,吹散燥热的暑气,也吹散了两人之间紧绷的僵持。
你看着他俯首低头、放下所有骄傲的模样,心口甜涩交织,拉扯感再次翻涌。嘴上依旧无法坦然说出原谅的话语,可身体却诚实地没有再驱赶他离开。
“你要是再因为空腹、熬夜硬撑导致身体出问题,我绝对不会再出手帮忙。”你放软了口吻,算是给出底线,“这是最后一次破例照顾你。”
聂玮辰眼眸瞬间亮起微光,像是抓住了难得的期许,轻轻点头:“我记下了,一定会好好爱惜身体,不让你再为我操心。”
他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一小步,距离拉近到咫尺,却克制着没有触碰你分毫,仅仅是借着树荫的遮蔽,贪婪地看着你的眉眼。
“其实从操场你伸手扶住我的那一刻,我就清楚,你心里从来没有真正放下我。”他轻声呢喃,语气带着庆幸,“你嘴硬只是碍于之前的隔阂,不忍心彻底看着我狼狈倒下,就是藏不住的心意。”
你被他戳中心事,耳尖微微发烫,别开视线望向远处奔跑的人群,不肯承认:“只是出于同学间基本的人道主义,不要自作多情。”
少年低低地轻笑出声,沙哑的笑声裹挟着温柔,不再争辩拆穿你的口是心非。
操场主场地人声喧闹,唯有这片梧桐角落静谧私密。
你固守底线、嘴硬不肯松口原谅;他收敛锋芒、卑微守候步步靠近。
旧隙仍在,伤痕未消,可独处谈心过后,横在二人中间的冰层,又消融了一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