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沉落。
整栋六千五百平的别墅依旧漆黑寂静,无人开灯,满地碎瓷残玉在城市微光里泛着冷白的碎光。
聂玮辰已经独自枯站、自罚整整十个小时。
从白天你愤然离开,到深夜零点。
滴水未进,粒米未沾。
整夜僵立废墟之中,情绪高压紧绷、精神反复内耗、胸腔积压过重的愧疚与自我厌弃。
他本就前几夜醉酒、失眠、彻夜难眠,心神早已透支。
再加上一整天极致的情绪折磨、数亿资产倾覆的精神重压、零进食的空腹状态。
身体早已濒临极限,只是他刻意忽略、甘愿自罚。
晚风穿堂,凉意刺骨。
他站在三楼空荡荡的藏品废墟中央,身形笔直,却早已摇摇欲坠。
起初只是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鸣、四肢发麻。
他以为只是疲惫,下意识抬手扶了一把残破的展架。
可下一秒,剧烈的眩晕瞬间吞噬意识。
脑部急剧供血不足,胸腔猛地发闷,呼吸骤然浅促、微弱。
是突发性重度低血糖昏厥,连带呼吸短暂阻滞。
身体彻底脱力。
他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身形一软,重重往满地碎渣上倒去。
沉闷的落地声,在死寂别墅里格外清晰。
他仰面躺在一片狼藉之中,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如纸,唇色褪得毫无血色。
呼吸极轻、极浅,近乎微弱停滞,胸口起伏微乎其微。
——
另一边。
你离开别墅打车回家后,心底始终悬着一块巨石,半点安宁无有。
你不过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十五岁女孩,从未接触过千万、上亿的财富层级。
白天聂玮辰平静报出一点七四亿损毁金额的那一刻,你只沉浸在愤怒与隔阂里,只觉得那是他豪门家世的底气,肆意纵容你发泄是他理所应当的赎罪。
可冷静下来,后背才阵阵发凉。
一点七四亿。
是普通人几辈子都积攒不出的天文数字,是无数顶级收藏家穷尽一生都求之不得的孤品珍藏。
是你一时盛怒,毫无留情,尽数倾覆、碾为废墟。
你不得不承认,自己白天的举动,太过极端、太过狠心、太过不留余地。
哪怕他有错在先,哪怕他昨夜的越界冒犯让你恐惧恶心,你这般彻底摧毁他数年心血、亿万私产,终究是过分了。
更让你心绪难平的是他的态度。
他从头到尾,没有一丝阻拦,没有一丝心疼,没有一句责备。
只是卑微赎罪,只是沉默承受,最后孤身一人留在满目疮痍的别墅里自我惩罚。
你太清楚他偏执执拗的性子。
你怕他钻牛角尖,怕他无休止自我内耗、自我折磨,更怕他深夜独处废墟,情绪崩彻底、做出极端的事。
隔阂还在,芥蒂未消,你依旧无法原谅他昨夜的冒犯。
但愧疚与不安,压倒了所有赌气与疏离。
你不能真的放任他一人在此沉沦出事。
犹豫辗转,熬到深夜将近一点,你终究压下所有别扭,独自折返半山别墅。
别墅铁门没锁死,虚掩着。
整片园区死寂沉沉,没有一盏灯,安静得诡异。
你心底一紧,快步推门而入。
一楼、二楼,满目狼藉,空无一人。
层层上楼,脚步声在空旷楼层回荡。
直到踏入三楼。
视线落定的瞬间,你心脏骤然骤停。
聂玮辰仰面躺在满地碎玉残瓷之间,一动不动。
面色惨白,唇瓣失色,双目紧闭。
整个人安静得吓人。
你瞬间慌了所有疏离与冷战的情绪,快步冲过去,蹲身扶住他的肩。
指尖触及他的皮肤,一片冰凉刺骨。
“聂玮辰?”
你出声唤他,声音微颤。
没有回应。
他睫毛纹丝不动,呼吸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胸口起伏濒临停滞。
你瞬间判断出——他窒息缺氧、呼吸衰竭,再拖几秒会休克重伤。
深夜深山别墅、无人值守、管家全员撤离、救护车来不及赶到。
没有任何选择。
救命,是唯一的本能。
你顾不上所有隔阂、所有委屈、所有被冒犯的阴影。
你立刻摆正他平躺的身姿,捏紧他的下颌,撬开牙关,清理呼吸阻碍。
俯身,抬手按压他的胸腔,规律急救按压。
一下,又一下。
地上碎瓷硌着你的膝盖,冰凉刺骨。
按压数十次,他依旧没有自主呼吸的起色,气息微弱得几乎断绝。
没时间犹豫。
你屏住呼吸,俯身靠近。
隔着咫尺距离,看着他毫无血色的苍白面容,看着他侧脸依旧浅浅残留的掌印。
所有尴尬、所有抗拒、所有心结,在生死面前全部退后。
身不由己,只为救命。
你捏住他的鼻翼,唇瓣覆上他冰凉干涩的唇。
渡气。
一次,两次。
配合胸外按压,反复循环急救。
这是十五岁的你,第一次和他有这样极致、零距离的亲密触碰。
不是醉酒冒犯的禁锢,不是强势越界的纠缠。
是绝境里、唯一的救赎。
他的唇很凉,毫无温度。
每一次俯身渡气,都带着你迫不得已的克制与紧张。
你心底又慌又乱,一边怕他出事,一边抵触这太过亲密的接触,一边强迫自己冷静救人。
反复数轮急救过后。
终于。
他喉间轻轻滚动了一下。
一口浊气缓缓吐出,微弱的自主呼吸慢慢恢复,胸口终于有了清晰的起伏。
睫毛轻轻颤了颤。
脸色依旧惨白,却不再是濒临死寂的灰白。
你瞬间撤开距离,撑着地面后退半寸,指尖发颤,呼吸微乱。
膝盖被碎瓷硌得通红发麻,心口砰砰狂跳。
混杂着后怕、紧张、窘迫、以及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他依旧没有彻底清醒,意识深陷昏沉。
但模糊的感官里,一片冰凉荒芜的黑暗中,他清晰残留着一抹极软、极轻、短暂温热的触感。
落在干涩冰冷的唇瓣上,一遍又一遍。
他神志不清,看不清画面,听不清水声人声。
可他潜意识清清楚楚——
刚刚,你吻了他。
不是暧昧,不是情意。
是救他性命的、别无选择的吻。
昏沉裹挟意识,让他无法睁眼,无法回应。
可那一点浅浅的、救赎般的触碰,已经牢牢落在他心底最深的地方,生根藏匿。
等他醒来,不会有完整画面。
但他永远会记得这份唇间余温,记得今夜——
你在他最狼狈、最死寂、一无所有的废墟长夜,吻醒了濒临死寂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