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e: 妳曾不曾怪我
Author: Late9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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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氛围尴尬的家庭露营结束后，南熙感觉自己心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湿漉漉的棉花，沉甸甸，又闷得透不过气。纪嘉衍那句带着浓重倦意的“累了”，和他最后那个疏离冷漠的背影，像循环播放的电影片段，在她脑海里反复上演。

她试图用一贯的“摆烂”心态来消化这种不适——算了，随便吧，爱怎样怎样。可这一次，这句心理暗示却失效了。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和隐隐作痛的愧疚感，如影随形。

她不再刻意屏蔽关于纪嘉衍的消息，甚至会下意识地去搜索G.F战队最近的动态。她看到他们在准备一场关键的季后赛，官方发布的训练花絮里，纪嘉衍的身影总是沉默而专注，偶尔出现在镜头角落，脸上没什么表情，比之前更清瘦了些，下颌线绷得越发清晰。

他好像……真的在刻意远离她的世界。连同那些她曾经觉得是“麻烦”的关注和靠近，也一并消失了。

这天，岑硕约她去图书馆，说有个课题想和她讨论。南熙看着岑硕温和期待的眼神，心里却莫名地感到一阵烦躁和抗拒。她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再像以前那样，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靠近和好意。

“抱歉，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休息了。”她找了个借口，婉拒了。

独自一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秋风吹落泛黄的梧桐叶，打着旋儿落在她脚边。南熙看着那些落叶，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也是这样一个秋天，纪嘉衍把她胡乱围在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笨拙却仔细地重新帮她围好，嘴里还嫌弃地说：“围个围巾都能把自己缠住，笨死了。”

那时候，他眼里是带着笑的，是那种看她出糗、又忍不住想照顾她的、亮晶晶的笑意。

而不是现在这样……一片沉寂的、带着疲惫的荒芜。

她鬼使神差地拿出手机，点开了和纪嘉衍的对话框。

她盯着那个灰色头像看了很久，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微微颤抖。一种强烈的、想要打破这种僵局的冲动，在她心里左冲右突。

她知道自己之前做得过分，知道自己的迟钝和逃避伤到了他。她也知道，仅仅一句道歉或许苍白无力。可是……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就这样从她的生活里彻底消失。

那种可能性，光是想一想，就让她心里揪着疼。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开始打字。不再是之前那种试探性的、没头没脑的问题，而是直接切入核心：

「纪嘉衍，我们谈谈。」

没有称呼，没有客套，直截了当。

消息发出去后，她紧紧握着手机，感觉心跳快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屏幕没有任何变化。就在她几乎要放弃，以为他又会像之前那样无视她时，手机屏幕终于亮了起来。

纪嘉衍回复了。

依旧只有一个字，却不再是冰冷的「没」或「嗯」。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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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什么？在哪里谈？南熙还没想好，纪嘉衍的下一条消息就跟着发了过来，是一个地址和时间，是距离学校不远的一家会员制咖啡馆，以环境清静、隐私性好著称。

「明天下午三点，可以？」

他甚至体贴地给出了选择，语气平静得仿佛只是在敲定一个普通的商务会面。

南熙看着那条消息，心里更不是滋味。她宁愿他生气，宁愿他质问她，也好过这种仿佛已经将她划出亲密范围之外的、公事公办的平静。

「可以。」她回复。

第二天下午，南熙提前十分钟到了那家咖啡馆。纪嘉衍已经在了，他坐在一个靠窗的隐蔽卡座里，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身形挺拔，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侧脸在午后柔和的光线下，显得轮廓分明，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憔悴。

南熙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炽热、探究，甚至没有了露营那晚的疲惫和伤心，只剩下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喝什么？”他开口，声音也是平的，听不出情绪。

“美式就好。”南熙下意识地说。

纪嘉衍抬手招来服务生，替她点了单，然后便不再说话，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仿佛窗外的车水马龙比眼前的她更有吸引力。

这种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让南熙难受。她握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甲掐进掌心，强迫自己开口：“纪嘉衍，我……”

“如果是为忘了生日的事情道歉，不必了。”纪嘉衍打断她，目光依旧看着窗外，语气淡漠，“小事而已，我没在意。”

他越是这样说，南熙心里就越堵得慌。她宁愿他骂她没心没肺。

“不只是生日”南熙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还有之前……我知道我态度不好，总是嫌你烦，把你推开……我……”

她有些语无伦次，不知道该如何准确表达自己混乱的心绪。

纪嘉衍终于将目光从窗外收回，重新落在她脸上。他的眼神很深，像不见底的寒潭，静静地注视着她，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被他这样看着，南熙感觉压力更大，后面的话更加难以组织。她低下头，盯着面前那杯氤氲着热气的咖啡，声音低了下去：“我只是……不太习惯……你突然这样……还有那些关注……我觉得很麻烦……”

她听到纪嘉衍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浓浓的自嘲。

“嗯，我知道。”他淡淡地说，“是我给你造成困扰了。以后不会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南熙猛地抬起头，对上他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心里又急又慌，“我的意思是……我……我可能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去适应……”

“适应什么？”纪嘉衍看着她，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但那波动更像是……不解和疲惫，“适应我的存在？还是适应我对你的感情？”

他的问题像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剖开了南熙一直试图回避的核心。

南熙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回答不上来。

适应他的存在？好像不仅仅是。

适应他的感情？她……准备好了吗？

看着她再次陷入沉默和茫然，纪嘉衍眼底那点微弱的波动也熄灭了。他像是终于耗尽了最后一点耐心和期待，身体微微向后，靠在了椅背上，拉开了一些距离。

“南熙，”他叫了她的全名，声音低沉而清晰，“我喜欢你，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这件事，我以为你一直都知道，或者，至少有所察觉。”

南熙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继续说着，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我努力过，用我觉得合适的方式靠近你，想要让你习惯，让你看到。但我好像……用错了方法，或者说，我这个人本身，对你而言就是一种负担。”

“不是的……”南熙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微弱。

“是不是，现在都不重要了。”纪嘉衍打断她，目光落在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白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我累了，南熙。不是气话，是真的累了。追逐一个人，等待一个不确定的回应，这种感觉，太消耗人了。”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字一句地说：

“所以，我们就到此为止吧。”

“你不用再觉得困扰，也不用勉强自己去‘适应’什么。”

“以后，我们就只是……父母是故交的普通朋友。我不会再逾越了。”

说完这番话，纪嘉衍像是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又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他不再看南熙，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冷掉的咖啡，一饮而尽，然后站起身。

“单我已经买过了。”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队里还有训练，我先走了。”

然后，不等南熙有任何反应，他转身，迈着依旧从容却决绝的步伐，离开了咖啡馆。

南熙一个人僵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背影，耳边反复回响着他最后那几句话。

「到此为止。」

「普通朋友。」

「我不会再逾越了。」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扎进她的心脏，带来一阵尖锐的、让她几乎无法呼吸的剧痛。

她终于明白，那天在露营地说“累了”的他，不是欲擒故纵，不是以退为进。

他是真的……打算放手了。

而这一刻，当失去的可能变成确定的现实，当那份她曾经视为“麻烦”的追逐彻底停止时，那股灭顶般的恐慌和疼痛，才让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原来，纪嘉衍在她心里，早已不是“普通朋友”那么简单。

她对他的那“一点点好感”，不知在何时，已经悄然变质，生根发芽。

可惜，她意识到得太晚了，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