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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的泪水

维将:阎菲她拒绝自卑

战争结束了。

以一种谁都无法称之为胜利的方式。

质维的天空已经很久没有亮过了。阎菲不知道这场战争打了多久,只知道当最后一道光维术的光芒在头顶熄灭时,整个世界陷入了某种黏稠的、接近凝固的寂静。她趴在一片废墟上,右腿被碎石压住,已经失去了知觉。嘴里全是铁锈味,分不清是自己的血还是扬尘。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

还能动。左手还能动。

阎菲用左手撑起上半身,这个简单的动作几乎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视野模糊了一瞬,等她重新聚焦时,看到的第一个画面是凌枫。

凌枫的铠甲碎了大半,残片散落在身侧,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内部炸开的。铠甲的内侧刻着她熟悉的纹路——那是他亲手绘制、用来压制圣卡反噬的封印阵。阵纹的线条已经被黑色的纹路侵蚀殆尽,如同干涸河床上龟裂的痕迹。他半跪在距她十步远的地方,头低垂着,黑色纹路从铠甲裂隙蔓延到他的脖颈,像某种寄生植物的根系。

他的左手还保持着握剑的姿势,但剑已经断了。断剑插在他身前的焦土里,剑身上倒映着远处明灭的火光。

阎菲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喉咙像被砂纸打磨过,干涩得生疼。她想叫他的名字,想让他抬头看她一眼,但她知道他不会了。圣卡的吞噬是不可逆的,她一直都知道,可她仍然没能阻止。

风从废墟间穿过,带来一股烧焦的塑料味和更远处什么东西腐烂的甜腻气息。凌枫的断剑在风里微微颤动,发出极细的金属嗡鸣。

“凌枫……”

他没有回应。

阎菲的视线开始模糊。她用力眨了眨眼,泪水滑落时在满是尘灰的脸上冲开两道痕迹。她把头转向另一边,看见了田钰。田钰躺在一面倒塌的墙壁旁边,身体蜷缩成一团,双手紧紧交握在胸前。那是寂寞离开前,她们融合时的姿势。

渐冻症在战斗中急剧恶化,田钰的小腿已经完全无法移动。她的指甲泛着淡淡的紫色,像在冰水里浸泡了很久。但她睁着眼睛,正望着阎菲。

“阎菲姐。”

田钰的声音很轻,轻到阎菲差点以为是错觉。

“我在。”阎菲说。她试着往田钰的方向挪,右腿的剧痛让她闷哼了一声。碎石在身下滚动,发出沉闷的声响。

“别动。”田钰说,嘴角扯出一个弧度,“你动不了的。”

她说话时表情很平静,和从前在甜品店里介绍新菜单时一模一样。阎菲看着她的脸,渐冻症已经让她连流泪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寂寞还在吗?”阎菲问。

田钰垂下眼睑:“她在。她说……她会陪我到最后。”

就在这时,阎菲听见了另一个声音。那是一种细微的、液体滴落的声响,很规律,像秒针走动。她猛地转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宇文星轨跪在血泊中。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尖的血液顺着手指往下淌,在地面的碎石间汇成一小片暗红色的水洼。他的左手正死死按着右手手腕,指节攥得发白,像是在试图阻止什么继续流逝。血从他指缝间漏出来,一滴,一滴。

星轨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了头。

他的脸上全是血污和灰尘,唯有一双眼睛还亮着,像暗夜里不肯熄灭的灯。他咧了咧嘴,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阎菲,你这副表情……是觉得我欠你的那顿饭还不上了?”

阎菲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星轨的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他收起笑容,把声音压得很低:“不用管我。去找古宇。”

阎菲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古宇站在最前方。

他背对着所有人,挡在暴怒和他们之间仅剩的一片空地上。他的背影在燃烧的火光中拉得很长,身上到处都是伤,肩膀在微微发抖,但他没有后退一步。

晴海珠已经被暴怒夺走了。

那是古宇最后的力量来源,是他父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失去晴海珠的古宇,此刻站在暴怒面前,和一个普通人没有区别。

“古宇!”阎菲用尽最后的力气喊他。

古宇的肩膀僵了一下。他没有回头。阎菲看见他的后背肌肉紧绷,脊椎的轮廓在破烂的战斗服下清晰可见,明明还在长身体的年纪,却已经瘦成了这副模样。

“阎菲姐,”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某种极力压制的颤抖,“别看我。求你,别看我。”

他说完,朝着暴怒的方向又走了一步。

阎菲的意识开始溃散。她不记得古宇有没有倒下,不记得星轨是否站了起来,不记得田钰有没有闭上眼睛。她只记得天空的颜色——那是被硝烟染成灰黑色的、看不到边际的天空,像一口倒扣的锅,把所有人罩在里面。

没有星光,没有月亮,没有黎明。

阎菲躺在废墟上,感受着血液从身体里慢慢流失。右手已经完全没有知觉了,左手的指尖开始发麻,那股凉意正沿着手臂往上蔓延,很冷。分明是夏天的战场,她却冷得像泡在冰水里。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想起第一次遇见卑的那天,卑在迷雾里笑着对她说:“亲爱的,我能感觉到你心中的黑暗。你在渴望力量,对吗?”

想起在信与卑之间做出的那个选择——那个她从未敢告诉任何人的、充满犹豫和逃避的选择。

想起凌枫第一次动用圣卡的那个下午。他的眼神在那一刻变得像深渊,而她在深渊之外,连伸手的资格都没有。

想起十君逐个解封的画面。暴怒的狂笑、恐梦的尖啸、妒蛇的诅咒、贪婪的垂涎……暗维的力量像潮水一样涌来,光维节节败退,她在退潮的人流中逆着走,却什么也抓不住。

如果……

如果她能再早一点觉醒就好了。如果她能在信与卑之间找到第三条路,如果能阻止凌枫碰圣卡,如果能……

阎菲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黑暗中,她似乎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叹息。那叹息温柔又疲惫,像某个她非常熟悉的存在。她分辨不出是卑还是信,或者两者都是。

然后,黑暗将她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