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写前言了,直接开始~
———————————————————————————
清晨的阳光透过米白色的纱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安静得有些过分,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衬得这偌大的房子愈发空旷。
我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出客房,身上还穿着昨晚那套棉质睡衣。客厅里静悄悄的,没有预想中长辈忙碌的身影,也没有电视机的嘈杂声,甚至连厨房都没有开火的动静。
只有周野一个人坐在餐桌旁。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白T恤,头发还有些乱,显然是刚洗过脸。面前摆着两杯牛奶和几片吐司,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眼神清明,看不出半点刚睡醒的慵懒。
“醒了?”他的声音带着晨起特有的微哑,却并不刺耳,“去洗漱,早饭好了。”
我愣在原地,目光扫过这宽敞得有些冷清的房子,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那个……叔叔阿姨呢?不用给他们留一份吗?”
周野拿牛奶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放下杯子。
“ 工作去了”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那种满不在乎的态度,像是一层厚厚的壳,将他所有的情绪都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
可是,就在他垂下眼帘,重新看向手机的那一瞬间——
我看到了。
那双总是深邃冷淡的黑眸里,有一闪而过的、极难捕捉的落寞。就像是一潭死水被风吹皱了一角,虽然转瞬即逝,虽然被他掩饰得天衣无缝,但在那一刻,那抹孤独感却浓烈得让人心口发紧。
那不是对父母忙碌的习以为常,而是一种早已习惯了的、深入骨髓的孤寂。
原来,这栋看似豪华的大房子里,其实一直都只有他一个人。
刚才那句“工作去了”,不知道骗过了多少人,却骗不过此刻站在他对面的我。
我看着他低垂的侧脸,晨光打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那一刻,昨晚因为他帮我吹头发而产生的那些粉红泡泡,突然沉淀成了一种更为厚重的情绪。
不仅仅是心动,还有一种想要靠近他、想要填补这份空白的冲动。
“哦……好。”我轻声应道,没有再追问,只是走到他对面的椅子坐下,拿起那片温热的吐司。
我想,这片吐司的温度,大概是他今早唯一能抓住的温暖了。
我看着周野正低头喝粥,他修长的手指捏着勺子,动作随意又透着股漫不经心的劲儿。
“那个……”我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给自己打气一样,把那本被翻得有些卷边的语文课本推到他面前,“昨晚你教了我物理,作为交换,今天早读时间,我教你背这篇《赤壁赋》。”
周野动作一顿,抬起眼皮扫了一眼那密密麻麻的古文,眉头微挑:“林听,你确定?这玩意儿比受力分析难多了。”
“不难的!”我的声音虽然还有点软糯,但眼神很坚定,“只要理解了意境,比背公式快多了。而且……这也是考点。”
周野眼底划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把勺子放下,身子往后一靠,懒洋洋地拖长了调子: “行啊,林老师。请开始你的表演。”
“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我指着书上的句子,认真解释,“这句话是苏轼在感叹生命的短暂和个人的渺小,是一种豁达的悲观。”
周野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转着笔,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忽然开口:“这不就是概率论吗?”
“……啊?”我愣住了。
“你看,”周野用笔尖点了点桌面,语气理所当然,“把人比作蜉蝣,把天地比作无限大。在无限大的样本空间里,个体的存在概率趋近于零。所以苏轼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跟豁达有什么关系?这就是个数学问题。”
我看着他那张写满“我很聪明、逻辑满分”的脸,一时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这人……是把心都封闭起来,只用冰冷的逻辑看世界了吗?
一股莫名的心酸涌上来,压过了刚才的紧张。
“周野,”我没有反驳他的逻辑,而是轻轻合上书,声音放得很轻,“数学是对的,但在语文里,我们不看概率,看心情。”
我看着他,目光清澈得像此时的晨光:“你想想,有没有什么时候,你觉得周围人很多,世界很大,但只有自己一个人特别孤单?那种时候,你不是在计算概率,你只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周野转笔的手指停住了。
他看着我。我知道此刻我的眼睛里没有嘲笑,没有不耐烦,只有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包容。我想让他看到这些,就像昨晚我在梦里抓住的那束光一样。
“苏轼写这句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我轻声说,“他觉得自己很小,很无助,但他接受了这种渺小。周野,这就叫‘共情’。”
空气安静了几秒。
周野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他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那股吊儿郎当的劲儿收敛了不少。
“……心里空落落的。”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嗓音有些哑,“行,这个解释,我记住了。”
接下来的半小时,出奇地顺利。
周野虽然没有完全变成文艺青年,但他开始试着不去拆解句子,而是顺着我的语调去读。
“……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
当他终于顺畅地背完这一段,抬起头时,正好撞上我亮晶晶的眼神。
“背下来了!”我比自己考了满分还高兴,脸颊因为兴奋泛着淡淡的粉,“周野你很聪明的,真的!”
周野看着我毫无防备的笑脸,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隔着桌子,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我的脑门。
“疼……”我捂着额头,委屈地看他。
“笨死了。”周野嘴上嫌弃,嘴角却勾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眼神深邃得像要把人吸进去,“教得不错。作为奖励,今晚的物理作业,我不给你划范围了,全做。”
“……啊?!”
看着我瞬间垮掉的小脸,周野心情极好地站起身,顺手揉了一把我的头发。
“逗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