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的微光

第二天早读课刚下，教室里的气氛就有些不对劲。

那种感觉就像是平静的湖面下藏着暗流，几个女生聚在一起，眼神时不时地往我这边飘，嘴里虽然压低了声音，但那几声刺耳的嗤笑还是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

我低下头，假装在背单词，手指却无意识地抠着书角。长期的本能让我想要把自己缩起来，想要逃离这些视线。但我忍住了。我想起了昨天那个带着淡淡烟草味和凉意的手肘，那股力量似乎还残留在皮肤上，撑着我没有发抖。

“啪！”

一本笔记本重重地拍在我桌上。

我吓了一跳，猛地抬头，撞进林晓晓那双气得通红的眼睛里。她是在苏梦瑶走后班里唯一敢愿意我说话的人

“你别听她们放屁！"林晓晓气得胸口都在起伏，一把将我拉到走廊尽头的死角，压低声音吼道，＂那个谁……就是昨天那个男生，他在厕所跟人说，说周野根本不是帮你，是因为你给他‘那个’了！说你为了不被欺负，私底下……私底下不知廉耻地讨好他！”

轰的一声，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原来是这样。

比起被骂“哑巴”、“怪胎”，这种带着黄色意味的造谣。它不仅仅是在羞辱我，更是在把周野往泥潭里拖。他们试图用最肮脏的揣测，去抹黑那份对我来说如同救命稻草般的善意。

“我没有…… ”我张了张嘴，嗓子干涩得像吞了沙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唇不让它掉下来。我不怕别人骂我，我怕周野听到这些会觉得恶心，会觉得我是个麻烦。

“我知道你没有！可是她们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林晓晓急得眼圈都红了，“我们要不要去告诉老师？或者去找周野解释一下？”

找周野解释？

我愣住了。解释什么呢？解释我没有勾引他？解释我很清白？这种欲盖弥彰的事情，只会让谣言传得更欢，也会让他卷入更深的漩涡。

就在我手足无措，甚至想要像以前一样躲进臂弯里逃避时，一道修长的身影挡住了走廊尽头的光。

周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

他手里拎着一袋热牛奶，另一只手插在校服裤兜里，眼皮耷拉着，一副没睡醒的懒散模样。但他站的位置很微妙，刚好堵住了那几个女生的视线，也把我完全笼罩在他的影子里。

林晓晓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我也僵在原地，心脏狂跳。完了，他肯定听到了。

然而，周野连看都没看那几个女生一眼，仿佛她们只是空气里的灰尘。他只是径直走到我面前，把那袋温热的牛奶塞进我冰凉的手心里。

指尖触碰到他手背的那一刻，依旧是凉的，却让我滚烫的脸颊稍微降温了一些。

“发什么呆？”

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听起来有点不耐烦，但语气里却没有半分嫌弃。他微微低下头，目光扫过我还红着的眼眶，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有人跟你废话？”他问，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我握着那袋牛奶，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深吸了一口气。那股熟悉的、淡淡的烟草味再次包围了我，像是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墙，把所有恶意的窥探都挡在了外面。

我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第一次没有躲闪。

“没有。”我轻声说，声音虽然还在抖，但字字清晰，“我在想，这牛奶挺热的。”

周野盯着我看了一秒，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勾了一下，又好像没有。

“那就趁热喝。”

他说完，转身靠在走廊的栏杆上，侧过身子，用背影对着那几个女生，留给我一个宽阔的、让人安心的侧影。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根本不需要解释。

只要他还站在这里，只要他还愿意给我买热牛奶，那些谣言就永远只是谣言，伤不到我分毫
 我捧着那袋温热的牛奶，指尖的温度一点点渗进心里。就在这时，我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旁边的林晓晓。刚才那个还要冲上去跟人对骂的“女战士”不见了。此刻的她，正死死捂着嘴，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诡异的、名为“磕到了”的光芒。她那副极力想要憋住笑、嘴角却疯狂上扬的样子，活像个看着自家白菜终于被猪拱了的老母亲——哦不，是看着偶像剧高潮部分的吃瓜群众。感受到我的视线，她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冲我疯狂挤眉弄眼，还用口型无声地比划了两个词：“嗑到了！”看着她这副没心没肺的“姨母笑”，我心里最后那点酸涩也彻底烟消云散了。连她都看得出来的偏爱，我又何必去在意那些阴暗角落里的窃窃私语呢？

走廊里的风似乎都变得温柔了起来。我手里紧紧攥着那袋牛奶，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一路蔓延到心底。刚才那股几乎要将我吞噬的窒息感，竟然真的就这样奇迹般地消散了。＂走走走！回教室！＂林晓晓一把挽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差点把我拽个趔趄。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全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哎哟喂，刚才那一幕简直绝了！你没看到那个女生的脸，绿得跟青菜似的！还有周野，我的天，他刚才是不是瞪了她们一眼？太帅了吧！”我被她晃得头晕，脸颊却不由自主地发烫。我低下头，盯着手里的牛奶，小声说：“林晓晓，你别说了……”“好好好，我不说了，我不说了。”林晓晓嘴上答应着，脸上的姨母笑却怎么也收不住。她很有眼力见地放慢了脚步，假装在看墙上的名人名言，实则把我和走在另一侧的周野圈在了一个微妙的三角区域里。周野走得很慢，单手插兜，步子迈得懒洋洋的。他没有看我们，也没有看路，仿佛只是在梦游。可是，每当我因为人群拥挤而不得不稍微停顿一下时，他那原本随意的步伐就会莫名地滞空半秒，像是在用身体替我挡住身后涌上来的人流。我插上吸管，小心翼翼地吸了一口。真的很甜。也许是因为刚才吓出了一身冷汗，也许是……因为买牛奶的人是他

回到教室的时候，早读铃声刚好打响。
 我把那袋已经变温的牛奶小心翼翼地放进桌肚深处，像是藏着一个不能说的秘密。
 刚坐下，前座的林晓晓就猛地回过头，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压低声音对我做了个口型：“稳、了！”
 我脸上一热，刚想让她正经点，余光却瞥见后门处走进来的那道身影。
 周野单手插兜，迈着那副标志性的懒散步子走进来。经过我桌边时，他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并没有看我，只是随手把一本皱巴巴的英语书扔在我桌角。
 “喂，哑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这页单词我不认识，早读课你教我。”
 我愣住了。
 堂堂校霸，需要我这个“哑巴”教单词？
 可当我翻开那本书，却发现那一页早就被人用黑笔画满了乱七八糟的涂鸦，唯独中间几个单词旁边，被人用铅笔轻轻圈了出来。
 那是昨天老师强调过，而我因为走神没记下来的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