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线温柔地洒在成时的床铺上，他揉了揉惺忪的眼睛，今天比以往醒得早一些。作为住校生，他总是习惯晚起，但今天算是个例外。而他选择住宿的原因，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梁燕的缘故。
成绩优异的学生通常被安排在双人间公寓里，成时的成绩足够让他住进来。另一个室友不知所踪，只留下床上凌乱的被子。
成时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冷水溅在手心，胡乱地往脸上拍了几下。水珠顺着额头前的碎发滑落，湿漉漉地贴在脑门上。他在镜子前瞥了一眼，发现身上又多了几处伤痕——无所谓了。
他快速用干毛巾擦了擦脸，弯腰换上鞋，单肩背着书包，匆匆冲出公寓。快迟到了，虽然迟到的后果并不严重，但心底还是莫名涌上一股紧张感。
一路上，他没有遇到任何人，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当他冲进教室，猛地推开门，却发现自己是多余的——今天根本不用上学，所有人都回家了。
成时无奈地摇摇头，悠哉悠哉地返回公寓，踩着楼梯一步步上去，比刚才急匆匆的模样要从容得多。
推开宿舍门的一瞬间，他直挺挺地瘫倒在床上，“爽。”像是走了几步就快要累死的人，一回到床上就瞬间充满了电。
或许是因为无聊，成时从枕头下拿出先前没带走的手机，解锁后发现有二十多条未读消息。他皱了皱眉，发现大多数都是江厌分发来的趣事分享。
一条条看完江厌分的信息，成时躺在床上笑了几声，觉得这家伙真是个热情的人。一个联系人消息框冒着红点，作为“红点清理大师”，成时自然要点进去，却没太注意备注。
点进去后才发现，备注是：梁燕——成时母亲。
说实话，他不太喜欢自己的母亲，对她有着矛盾的心理。一边恨不得她去死，一边又觉得自己没孝心，对不起父母。
梁燕平时很少给成时发消息关心他，要么是自己闯了祸被老师告家长，要么就是问他要不要回来——心情不好时总是教训他，甚至有时会打。
这次梁燕给成时发的消息，大概是让他回去。不知道等着的是不是一顿骂或一顿打，成时不想知道。
想着自己很久没回去了，还有个东西放在家里，他决定这次彻底拿回来——远离这个家。
于是，他回复了一个“嗯”，退出消息界面，呆呆愣着，手机几次从手中滑落。
这时，另一条消息弹了出来，备注是吴梦。他点进去。
吴梦：你还在学校吗？
说是询问，更像是明知故问，成时心里有些烦躁，敷衍道：在，怎么了？
吴梦正靠在自家沙发上，看着对方发来的消息，嗤笑一声：帮我拿下我的作业，我没带。
成时刚刚才去过教室，实在懒得再回去一趟，也对吴梦的问题感到疑惑，敲了个问号：？我又不知道你家住哪，自己记性不好忘记带关我什么事？
“莫名其妙。”成时吐槽道。
对面很快回复：别这么说啊，怎么，要我把家庭住址发来？
成时啧了一声，心里觉得这人肯定有病，没分寸感，自来熟——虽然他自己有时也会这样。他还是回了个问号，简单发了句：我要回家了，不聊了。他简单收拾了一下衣服。
吴梦抬眼望了望窗外，夏日阳光直射，耀眼无比。梧桐树叶被阳光照得镀上一层光，蝉在无休止地鸣叫。
一副美好的景象，金黄的阳光，照得人温暖无比。突然狂风大作，树叶左摇右晃，美好的景象被打破，树叶渐渐落下，再也回不到树上，感受不到阳光的照耀——微光还是有的，但只要时间愿意，这份光也会落幕，至此，一片荒芜。
狂风之所以来，似乎是下雨的前兆。
大概十分钟之后，雨水悄然落下。太阳还没落山，雨水和阳光交织，散发出一种难闻的味道，像生锈的味道——比铁锈味更浓，更难闻。
少见的太阳雨。
吴梦有些担忧成时——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还是拿起圆珠笔，将草稿纸放在试卷右边，唰唰唰地写着试卷。
窗外，狂风、雨水、太阳，仿佛不知疲倦。
成时没带伞，觉得没事，打车来到自家门口——一个别墅小区。他站在门前，反复深呼吸，最后终于下定决心，轻轻拧动门把手。
“回来了？”梁燕刚好把最后一碗菜端到桌子上，问道。
成时在玄关处，弯着腰换鞋。“嗯。”他走到餐厅，望着一桌子饭菜，震惊地说：“今天什么日子做这么多？”家里平时没少吃大鱼大肉，但他没怎么在家吃过。
他坐下，拿起筷子正要开动，却被梁燕阻止：“让你吃了吗？”意识到自己说的话不对，补充道，“等你爸一起。”
成时拿筷子的动作一顿，随即放下，开口道：“爸要回来？”梁燕也在他对面坐下。
“嗯。”梁燕应了一声，抽纸擦了擦手。
要知道，成时的父亲成景行，平时都泡在公司里，忙着工作，很少给足他们母子俩陪伴。要他回来，可能只有过年才能看到，现在能回来是个罕见的事。
推门声响起，成时立刻把目光投向门外——确乎是成景行。成景行怔怔望了望成时，三秒后移开视线。
成景行走过来，自带一种‘职场精英’的风貌，即使回到家也依然如此。他也像成时刚才那样，望着桌子上的饭菜好一会儿，随后坐下，拿起筷子——只不过这次没有被阻止。
“不用刻意等我回来再吃饭，等会菜凉了就不好吃了。”他夹了一筷子菜给成时，说道，“来，你多吃点，补补身子，备考高考。”
又是这份带着不值得期盼的期待，好像成时的学习成绩都比命重要。
说起来，他总觉得母亲的表情太过安分，不像父亲不在时，因为一点事就打他的母亲——因为和成景行的一点矛盾，就把所有的怒气都撒在成时身上。更何况自己上周还打算跳楼，他觉得正常情况下，这件事两个人都会知道。
他突然想起来，在自己跳楼下去时，曾哀求过庞老师：求她别告诉自己父母。不过母亲怎么知道的，应该是其他家长听自己孩子说的，才告诉梁燕。
成景行还算好点，会分析问题。但不可能不知道。只是没说出来而已。
成景行边吃边抱怨工作的事：“市场考核又没过，我明明每一点都完美完成，他们还是给我扣分，这不针对我吗？”
成景行坐在成时旁边，梁燕坐在二人对面，轻轻嗯了一声。
成景行继续诉苦，将工作上所有的烦心事都转移给别人，从不考虑别人如何消化。“工资又降了，员工们还等着发工资……这个月的贷款还没还，实在不行把这别墅卖了……”
面对诉苦，成时低着头，扒拉着饭。
这栋别墅就是成景行的退路，但他从没考虑过除他以外的人。
说到这，梁燕轻笑，尖酸刻薄地说：“哼，当时自己没顾上我们，自己一个人去看房，拿下房子，贷款。你什么时候考虑过我们？！”
成景行面对梁燕的翻旧账，心情一下降低：“都过去这么久了，你怎么还提？又不是熬不过去，也没让你来还。”
“没让我来还？”梁燕扔下筷子，“你自己贷的款还要我来还？又不知道送哪个女的去医院，还聊得高兴得很。”
成景行不乐意了，将吃的饭菜吐进垃圾桶，“我又送哪个女的去医院了？你一天干些啥子？”
“我看到了，你自己心里知道。”
“我到底又……你……”成景行有些无语，话都说不完。
“哼，哪个你自己心里清楚。”
“啥时候嘛？”
“不知道，你聊得好的很。”
……
又是熟悉的争吵，成时依旧低头默默吃饭。他从不去劝架，他不会。反正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争吵持续了十几年，从他懂事开始，父母几乎都在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吵架。
成景行摔下筷子，拿起手机就要走，走得很快，只留下一句：“你简直不可理喻。”
梁燕哼了一声，挑衅的意义明显。
两人从不好好商量，任由之间的矛盾扩散开来，双方都坚持自己的想法，没考虑过对方。为什么不能互相体谅？好好商量，化开心中的矛盾呢？成时经常这么想。
在家里，成景行压制着梁燕，而成景行不在家时，梁燕又把气撒在成时身上。说难听点，他们都欺软怕硬。
成景行走后，梁燕彻底放开，语气严厉：“看什么？把碗收了！”
成时不喜欢这样，接受不了，怼道：“自己没长手吗？要我收？”
“啪”的一声，成时的左脸微微红肿，眼神失焦。梁燕打他的手停在空中，十分僵硬。
他不能反抗，他知道反抗的后果，会更严重，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所以他知道了这个道理后，再也没有反抗过，只能逃避，她骂他，他装作听不见。
成时跑出门，梁燕的手臂随着他的背影慢慢放下，心中有话却难以言说。
成时跑到外面的路上，别墅一排排横着，每走几步就是一家。这条路被称为“成才路”——因为这里出过状元，房价翻了又翻。所以，能在这买下房的人，背后都有点实力。
雨还没停，太阳雨的味道着实难闻。
成时漫无目的地走着，双手依旧插兜，心情被雨击打得溃烂不堪。
路过一栋别墅，房子离外面的围栏很近，他好奇地往里面探头。
屋内可以清晰地看到，一个看起来和成时差不多大的高中生，在窗台前写试卷。
雨水肆意打在他身上，但成时似乎没感觉。呆呆望向少年专注的侧脸，灯光照着他的碎发，总感觉很熟悉。
“嗯？成时？”一道声音传来，是吴梦。“你家住这附近？”
“嗯。”成时道。两人隔着围栏说话。
“挺巧的。”吴梦看着外面的大雨，又看了看成时，从家里递出一把伞，“给你，快进来，别淋湿了。”
吴梦家窗台外挂着一串风铃，现在因为狂风叮铃作响。
成时愣了一会儿，接过雨伞，指尖碰到指尖，又立刻收回，“雨伞我收了，进来到不用了。”
吴梦听出来他声音低沉，明显心情不好，再看着成时打开雨伞，隔绝雨水，才继续说：“你心情不好吗？进来跟我说说呗。”
没人听他诉苦，吴梦竟然还主动要求。
这有点震惊，成时还是拒绝道：“不。”转身就想走。
见他如此绝情，吴梦也不好多说，只是朝他离去的方向招了招手，“你家住哪？下次找你玩！”
明明都十八九岁的人了，说起话来还真以为吴梦是小孩。
“二幢21单元。”成时道。雨水在他的鞋尖布满泥点，不过无所谓了。
“好。”
太阳雨的味道很难闻，但对方的出现，似乎一切都变好了，甚至难闻的太阳雨，也成了两人的初见。
津ICP备2022002164号-2 © 2016-2023 iHuaBen.com 版权保护声明 不良信息举报:tousu@liangzishidai.cn 举报电话:0772-2994948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