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客厅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我坐在床上,对着电脑屏幕发呆。论文还差三千字,但我一个字也敲不出来。
大概是十点半左右,我听到客厅里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
接着,是沙发弹簧发出的细微“吱呀”声。
他坐在客厅了。
我下意识地把房间的门留了一条缝。倒不是想偷听,只是这房子隔音一般,门缝能让空气流通得稍微顺畅些。
没过一会儿,我听到了马丁打电话的声音。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这安静的夜里,隔着薄薄的木门,还是能听得一清二楚。
“嗯,还没睡。”
他顿了顿,似乎在听对面说话。
“……不用,我自己弄就行。”
又沉默了几秒。
“她睡了。”
我愣了一下。
他是在跟我妈说话?还是跟朴建国?
“……不用,她睡得早。”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明天我送她过去,顺路。”
我皱了皱眉。
明天送我去哪?我明天上午没课啊。
“……知道了。”他说,“挂了。”
电话挂断的嘟嘟声在客厅里响了两下,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我坐在床上,盯着电脑屏幕上闪烁的光标,脑子里莫名其妙地开始回放刚才那几句话。
“她睡了。”
“明天我送她过去,顺路。”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明天要去哪了?
我拿起手机,给我妈发了条微信:【妈,明天我要去哪?】
过了半分钟,我妈回了一条语音。
我点开,我妈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点刚洗完澡的慵懒:“哦,你朴叔叔说他明天早上有个讲座,没空送你。马丁说他顺路,让你明天早上七点半在楼下等他。”
我盯着手机屏幕,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所以,马丁刚才那句“明天我送她过去,顺路”,是在跟我妈报备。
他连这种事都要报备?
我放下手机,重新看向电脑屏幕。
光标还在一闪一闪的。
我敲下了一行字,又删掉了。
然后我站起身,走到门边,透过那条门缝往外看。
客厅的灯已经关了。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在沙发上投下一片模糊的轮廓。
他坐在那里,没有动,也没有再打电话。就那么安静地坐着,像一尊被月光浸透的雕塑。
我站了一会儿,轻轻把门带上了。
回到床上,我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脑子里却全是刚才那句——
“她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