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站演出的场馆藏在老城区深处,外墙爬满了常春藤,像座被时光遗忘的城堡。杨博文站在后台通道里,摸着墙上斑驳的涂鸦——有行中文歪歪扭扭的:“这里的音响会偷听心事”,下面画着个吐舌头的笑脸,像极了张桂源的手笔。
“紧张吗?”陈奕恒递过来瓶温水,瓶盖已经拧松了。他的演出服袖口别着枚胸针,是用演唱会门票的边角料做的,上面刻着个小小的“恒”字。
杨博文摇摇头,却在看见台下观众席时屏住了呼吸。稀稀拉拉的座位上,坐着不到一百个人,大多是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手里举着的灯牌上,中文名字被拼得七扭八歪,“杨博文”变成了“羊博士”,惹得旁边的张桂源直笑。
“别笑了,”陈浚铭拽了拽他的衣角,“等会儿合唱别跑调。”他手里的乐谱折了道很深的痕,是杨博文上次忘词的地方,被他用红笔圈了又圈。
开场音乐响起时,杨博文的耳返突然传出电流声。他下意识看向侧台,新经纪人的位置空着——听说因为左奇函的事,他被公司停职了,现在跟着他们的是个临时助理,小姑娘紧张得手心直冒汗。
第一个音符出口,杨博文就知道不对劲。音响的混响调得太浓,他的声音像被泡在水里,闷得发沉。台下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个戴眼镜的男生甚至掏出了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着,像是在发差评。
“别慌。”左奇函的rap突然加了段即兴,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却精准地压过了嘈杂的议论声。他的眼神扫过杨博文,带着股“交给我”的笃定,指尖在麦克风上敲了三下——是他们约定的“换和声”暗号。
杨博文深吸一口气,突然收了声。七个少年的声音立刻顶了上来,张桂源的高音清亮得像穿透云层的光,王橹杰的低音稳得像扎根的树,陈思罕的吉他突然转了个温柔的调,把所有声音都织成了张网,稳稳托住他的声线。
当他重新开口时,声音里带着点破釜沉舟的劲,混响再重,也盖不住那份少年人的执拗。台下的议论声渐渐停了,那个戴眼镜的男生放下手机,举起了手里的荧光棒,虽然节奏晃得乱七八糟,却比任何专业应援都让人动容。
中场休息时,临时助理跑过来,脸色发白:“音响师说……设备老化,可能撑不完下半场。”
八个少年对视一眼,突然笑了。张函瑞从背包里掏出个蓝牙音箱,是粉丝塞给他的,上面贴着八颗星星的贴纸:“用这个!”
下半场开始时,场馆的灯突然全灭了。黑暗里,杨博文听见窸窸窣窣的响动,接着,点点荧光从观众席亮起——是手机闪光灯,像片突然落满星星的夜空。那个戴眼镜的男生举着手机站起来,用蹩脚的中文喊:“我们……听得到!”
没有音响,没有耳返,八个少年站在舞台中央,清唱起了《少年的诗》。杨博文的声音还带着旅途的疲惫,却在碰到伙伴们的目光时,变得格外坚定。张桂源的脚踝在黑暗中崴了一下,却被陈浚铭悄悄扶住,两人的和声依旧严丝合缝,像排练过千百遍。
唱到最后一句时,杨博文突然朝台下伸出手。戴眼镜的男生犹豫了一下,把自己的荧光棒递了上来。少年握住那根冰凉的塑料棒,突然觉得,所谓的舞台,从来不是看台下有多少人,而是有没有人愿意,把光递给你。
退场时,那个男生追了出来,手里拿着本笔记本,扉页上贴着张照片——是八个少年在候机厅唱歌的样子,不知道被谁拍了发在网上。“我是留学生,”他红着脸说,“听到你们的歌,突然想家了。”
杨博文在笔记本上写下:“我们的歌,也是你的乡愁。”字迹在异乡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回到酒店时,张桂源的脚踝肿得像馒头。王橹杰蹲在地上给他涂药,嘴里念叨着“让你别逞强”,指尖却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左奇函在旁边弹吉他,旋律是新写的,带着点异乡的晚风味道,杨博文靠在窗边,跟着轻轻哼,喉咙里的刺痛突然变得很轻,很轻。
窗外的月亮很圆,像枚被擦亮的银币。杨博文摸了摸口袋里的柠檬糖纸,突然想起国内的练习室,此刻应该空着,却仿佛还能听见八个少年的笑声,混着汗水砸在地板上的声音,像首永远唱不完的歌。
只是他没发现,那个戴眼镜男生的笔记本最后一页,夹着张本地音乐学院的邀请函,上面写着:“诚挚邀请少年团,参加国际校园音乐节。”字迹娟秀,却透着股挡不住的热望,像颗突然滚落到他们旅程里的,带着光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