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台的柠檬香

彩带还粘在发梢上，八个人挤在后台的狭窄通道里，胸口都还起伏着。杨博文刚把麦克风递给助理，掌心就被塞来一颗柠檬糖，包装纸沙沙响。

“刚谁说要吃柠檬糖来着？”张桂源举着糖罐晃了晃，糖粒撞得叮当响。他额前的碎发全湿透了，贴在脸上，却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杨博文剥开糖纸，酸劲瞬间窜上舌尖，他龇了下牙，却看见张桂源偷偷往自己手心塞了颗牛奶糖——知道他怕酸。

“耳返没声那会儿，我腿都软了。”陈奕恒靠在墙上，扯着领口透气，“还好博文你那下撞得及时，不然我准破音。”

“彼此彼此。”杨博文含着糖，声音有点含糊，“你鼓点加得刚好，差点把我带飞起来。”

左奇函抱着吉他，指尖还在琴弦上无意识地拨弄着简单的旋律：“刚才台下喊安可的人快把屋顶掀了，真不返场？”

“返！”张桂源突然站直，糖罐往口袋里一揣，“刚那首《破茧》没唱够，再整一遍！”

“别闹，经纪人脸都绿了。”陈浚铭拉了他一把，却被张桂源反手拽住胳膊往舞台方向拖，“怕他干嘛？咱们自己的场子，想唱就唱！”

杨博文看着他们打闹，突然发现左奇函拨的旋律有点耳熟——是三个月前他们在练习室写废的那首demo，当时因为和弦太乱被扔了，没想到他还记着。

“换个和弦。”杨博文走过去，手指搭在左奇函的吉他指板上，轻轻移了个位置，“这样顺点。”

左奇函愣了愣，跟着拨了一下，眼睛亮了：“哎？真的！你怎么想到的？”

“刚才在台上听你弹，突然就想起来了。”杨博文笑了笑，柠檬糖的酸劲慢慢化了，透出点甜。

舞台那边传来粉丝的呼喊，一浪高过一浪。张桂源已经扒着侧台的幕布往外看，回头冲他们招手：“快来！他们举了新灯牌！”

八个人挤到幕布后，看见台下举着块巨大的灯牌，上面是八个歪歪扭扭的签名，是他们上次签售会被粉丝硬拉着写的，此刻被拼成一颗星星的形状，在黑暗里亮得发烫。

“唱吧。”杨博文突然说，把柠檬糖的糖纸小心翼翼折成小方块，塞进吉他包的夹层里，“就唱那首废demo。”

没人反对。左奇函的吉他先响起来，陈奕恒找了个临时的鼓点，张桂源扯着嗓子开了头，跑调跑到天边，却没人笑他——杨博文的和声及时垫上来，像只手稳稳托住他；陈浚铭悄悄调了麦克风的音量，把他的声音推得更清晰；连最不爱出声的李飞，都往他身边凑了凑，用自己的低音稳住了节奏。

没有耳返，没有提词器，甚至连伴奏都简陋得可笑。但当八个人的声音混在一起时，杨博文突然觉得，比任何完美的演出都动听。

他看见台下的灯牌跟着节奏晃，像片会发光的海洋。有个女生举着手机，屏幕上是他们第一次合练的照片，那时每个人都穿着洗得发白的训练服，站在漏风的练习室里，笑得一脸傻气。

唱到一半，杨博文突然忘词了。他愣了半秒，却听见身边七个声音同时把那句词接了过去，音量比平时大了两倍，像是故意要盖过他的忘词。

他忍不住笑出声，柠檬糖的甜味在舌尖漫开来。原来所谓的舞台，从来不是一个人的光鲜，而是当你卡住的时候，总有人能替你接下去；当你忘词的时候，身边的人会把声音放得更大，让你知道——你从来不是一个人在唱。

退场时，新经纪人果然在后台等着，脸色难看。但杨博文看着伙伴们互相勾着肩膀，张桂源还在抢陈浚铭手里的半瓶水，突然觉得，就算被骂一顿，也值了。

至少此刻，口袋里的柠檬糖纸还带着余温，后台的空气里，全是少年们的汗味，和淡淡的、化不开的柠檬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