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习室的镜面蒙着层白雾,是八个人呼出的热气凝在上面。陈奕恒用手背抹开一小块,露出自己汗湿的额发——镜中的少年眼底泛着红,锁骨处的青筋随着喘息突突跳动,像藏着头随时要挣脱的小兽。
“最后三十秒!”舞蹈老师的声音砸在镜子上,震得张函瑞手里的矿泉水瓶差点脱手。他的脚踝在地板上拧出个诡异的角度,却死死咬着牙没吭声——裤管下的护踝早就被血浸成深色,是昨天加练到凌晨时崴的。
张桂源扶了他一把,指尖触到对方发烫的皮肤。这小子从早上就不对劲,低血糖犯了还硬撑,刚才做空中转体时,落地差点跪在地上。陈浚铭在旁边看得眼紧,悄悄往张函瑞的水杯里掺了半袋葡萄糖,粉末没化开,沉在杯底像层细沙。
音乐骤停的瞬间,杨博文突然弯下腰,指节抵着膝盖发白。他咳得撕心裂肺,喉间涌上的腥甜被硬生生咽回去——声乐老师说他的声带结节不能再耗,可明天的录音棚排期早就定了,少一个主唱,整组的和声都得重排。
“博哥,这个给你。”左奇函从口袋里摸出颗润喉糖,包装皱巴巴的,“我姐寄来的,说是进口的。”他没说这是他跑了三家药店才找到的,原本想留到自己考核时用。
王橹杰靠在镜墙上,手机在裤袋里震得发麻。母亲发来的消息还没回:“你爸的手术费凑得差不多了,别惦记家里。”可他看见妹妹发的朋友圈,配图是母亲在医院走廊啃冷馒头的背影,配文是“妈妈说省钱给哥哥买新舞鞋”。
陈思罕蹲在角落调吉他,琴弦突然“嘣”地断了一根。他盯着断口处的毛刺发愣——昨晚明明检查过弦距,现在却像是被人故意拧过。镜子反射的光里,他看见经纪人站在门口,手里的平板屏幕亮着,上面是八个名字,自己的后面被标了个红色的“×”。
“出道站定在下周六。”经纪人推开门,冷空气裹着他的声音灌进来,“今晚加录淘汰感言,每个人都准备一下。”
陈奕恒的指甲猛地掐进掌心。他想起三个月前,八个人挤在这间练习室,对着镜头喊“要一起出道”时,张函瑞偷偷在他手心里画了个星星,说“我们会像北斗七星一样,少谁都不行”。可现在墙上的倒计时牌,鲜红的“7”像把刀,悬在每个人头顶。
深夜的走廊飘着消毒水味。陈奕恒撞见王橹杰在楼梯间打电话,声音压得极低:“……不能换人的话,我明天故意跳错动作行不行?”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王橹杰突然把手机砸在墙上,屏幕裂成蛛网。
“橹杰?”陈奕恒刚要开口,就被对方猛地推开。王橹杰的眼眶红得吓人,像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别管我!”
回到练习室时,镜子上多了些歪歪扭扭的字。是陈浚铭用口红写的,八个名字并排排着,每个名字后面都画了个笑脸,只是张桂源的那个笑脸,嘴角被人抹了道黑痕,像道没愈合的伤口。
杨博文把断了的吉他弦收起来,打算明天去修。他看见陈思罕在谱子上写着什么,凑近了才发现是句歌词:“如果星光会熄灭,我们就做彼此的火焰。”字迹被泪水晕开了一角,洇成片模糊的蓝。
凌晨三点,练习室的灯还亮着。张函瑞对着镜子反复练旋转动作,脚踝的刺痛让他浑身发抖,却死死盯着镜中自己的眼睛——那里映着八个少年的影子,像团攥紧的光,怎么也不肯散。
没人注意到,经纪人办公室的监控屏幕上,正回放着刚才的画面:左奇函趁人不注意,把张桂源的舞鞋换成了不合码的旧鞋;王橹杰偷偷删了陈浚铭存在电脑里的和声文件;而陈奕恒的水杯里,被掺了半瓶会让人犯困的镇静剂。
距离出道站还有7天,镜子上的倒计时还在一天天减少。而少年们不知道,这场比拼里最锋利的刀,从来都藏在彼此看不见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