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潮

“既然是王少搭的台，那规则自然由你来定。”聂玮辰轻笑一声，将手中的香槟杯放在一旁的长桌上，顺势靠向椅背，摆出了一副看客的姿态，“不过，王少，这‘大冒险’的尺度，你可得把握好。”

“放心，都是朋友，点到为止。”王橹杰微微颔首，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掠过左奇函和杨博文。

左奇函显然对这种无聊的社交游戏毫无兴趣，他刚想拉着陈思罕离开，却被杨博文不紧不慢的声音叫住了。

“左少，既然来了，不如一起玩玩？”杨博文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但他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却死死盯着左奇函。

左奇函眉头一挑，松开陈思罕的胳膊，大步走到桌前，拉开椅子坐下，双手交叉撑在下巴处，挑衅地迎上杨博文的视线：“玩就玩，谁怕谁？”

陈思罕见状，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也找了个位置坐下。张桂源则依旧保持着那种慵懒的姿态，单手支着下巴，目光在王橹杰和杨博文之间来回打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好，既然人都齐了，那我们就用桌上的这个空酒瓶来转。”王橹杰将刚才那只空酒杯倒扣在桌面上，手指轻轻一拨。

玻璃杯在光滑的大理石桌面上飞速旋转，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那只杯子移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诡异的安静。

几秒钟后，酒杯的把手缓缓停下，精准地指向了……杨博文。

“看来，杨少今晚的运气不太好。”王橹杰微微一笑，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那么，杨少是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杨博文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眼眸，视线越过桌面，直直地看向坐在对面的左奇函。左奇函被他看得心里莫名有些发毛，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但表面上依旧强装镇定：“看我干什么？愿赌服输，赶紧选！”

“我选大冒险。”杨博文终于开口，声音清冷。

“好。”王橹杰点了点头，眼底的笑意更深了，“那么，杨少的大冒险是——在座的各位中，选一个人，接吻。”

此话一出，全场瞬间死寂。

聂玮辰吹了一声轻佻的口哨，陈思罕惊讶地捂住了嘴，而左奇函则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王橹杰，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左少，稍安勿躁。”王橹杰慢条斯理地抬起手，示意他坐下，“游戏规则而已，杨少还没说不呢。”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杨博文身上。

杨博文依旧坐得笔直，他看着暴跳如雷的左奇函，又看了看似笑非笑的王橹杰，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张桂源身上。

张桂源也正看着他，眼神深邃得像一潭不见底的湖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

“怎么，杨少不敢？”左奇函见他不说话，忍不住出言讥讽，“还是说，你心里有人，怕亲错了对象？”

杨博文没有理会左奇函的挑衅。他缓缓站起身，绕过桌子，一步步走到左奇函面前。

左奇函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背抵在了冰冷的大理石桌面上。杨博文比他高出半个头，此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镜片后的眼眸里翻涌着某种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左奇函。”杨博文低声叫他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厉害。

“干、干嘛？”左奇函结巴了一下，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灭了一大半。

“你不是问我怕不怕吗？”杨博文微微俯下身，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我现在就告诉你，我怕得要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杨博文猛地直起身，一把揪住左奇函的衣领，狠狠地吻了下去。

这不是一个温柔的吻。它带着惩罚的意味，带着压抑了许久的怒火和不甘，甚至带着一丝血腥味。左奇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砸得晕头转向，双手下意识地想要推开杨博文，却在触碰到他后背的瞬间，变成了紧紧的回抱。

“唔……”

一吻结束，杨博文松开他，看着左奇函红肿的嘴唇和泛红的眼角，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游戏结束了。”杨博文转过身，不再看任何人，径直走向宴会厅的大门。

左奇函靠在桌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指无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嘴唇。他看着杨博文消失在门后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和迷茫。

“哎，这就走了？”聂玮辰吹了个口哨，打破了沉默，“王少，你这游戏，玩得可真够刺激的。”

王橹杰没有理会他的调侃。他端起桌上的酒杯，将里面仅剩的一点威士忌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入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苦涩。

他转头看向张桂源，却发现张桂源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刚才杨博文和左奇函接吻的地方。

“张少，”王橹杰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刚才，在看什么？”

张桂源收回目光，转头看向王橹杰。他的眼神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仿佛刚才的失神只是一场幻觉。

“在看一场好戏。”张桂源淡淡地说道，随后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戏看完了，我也该走了。”

他走到王橹杰身边，停下脚步，低头看着他：“王橹杰，你搭的台子，你自己收拾。”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宴会厅。

王橹杰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宴会厅里，听着窗外依旧连绵不绝的雨声。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刚才在黑暗中，张桂源手腕上跳动的脉搏的温度。

他苦笑了一声，将头深深地埋进了臂弯里。

这场名为“七星”的游戏，究竟是谁在算计谁，又是谁，先动了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