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边的晚风卷着潮气扑在脸上，管翔握着手机站在路灯下，听见张诚吞吞吐吐的话，先是愣了两秒，随即嗤笑了一声，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
“张老师，我懂。上星剧男一，班底硬投资大，换谁都得掂量掂量。”
他语气里没什么指责，就是带着点年轻人的不爽，直白得很，“您是好演员，我也不想强人所难。角色我给您留三天，您慢慢考虑。
要是觉得那边更合适，您随时说，咱们好聚好散，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张诚在那头叹了口气，语气满是愧疚：“管总，对不住啊。我这年纪了，能碰上上星男主的机会不多…… 我再想想，明天给你准信。”
“行，您慢慢想，不用有负担。”
挂了电话，管翔靠在电线杆上，望着江面的浪涛发了半分钟呆。
说不闹心是假的，开机在即男主犹豫，摆明了是星芒故意挖墙脚，专挑关键时候捅刀子。
但闹心归闹心，天塌不下来。
他搓了把脸，转身往停车场走，顺手给副导演发了条消息：
“帮我再筛两个张东升的备选，演技优先，名气无所谓，明天给我名单。”
大不了换个人演，总不能因为一个演员，戏就不拍了。
第二天一早，公司会议室的气氛就有点沉。
陈默攥着剧本急得直转圈：“张诚要是真走了，咱们上哪儿找这么贴脸的演员去？临时换人，开机时间就得拖啊！星芒也太损了，专门挑开机前挖人！”
张磊也皱着眉：“我打听了，星芒给的那部上星剧确实班底不弱，片酬是咱们的两倍，换谁都得动心。这事不好留。”
“留不住就不留。” 管翔把打印好的备选名单往桌上一放，指尖点了点两个名字，
“这两个话剧团的演员，我看过他们的片段，演技都在线。上午约过来试镜，合适就定。开机时间不拖，按原计划走。”
他没摆什么胸有成竹的谱，就是干脆利落，年轻人的爽利劲儿摆在明面上，
“天又没塌，缺了谁戏都能拍。他们想靠挖人拖咱们进度，偏不让他们得逞。”
几句话把会议室里的沉郁冲散了不少。
陈默拿起名单翻了翻，眼睛慢慢亮了：“这俩我也听说过，都是话剧圈的实力派，就是没怎么拍过影视剧。行，我这就联系，下午就试镜！”
散会的时候，苏清颜抱着一摞演员资料跟在后面，走到管翔身边，悄悄把一小盒润喉糖塞进他手里：
“管老师，给你。昨天烧烤你喊了一晚上，早上听你嗓子都哑了。”
薄荷绿的糖盒带着点凉意，管翔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眼小姑娘泛红的耳尖，笑着接过来：“谢了啊，你倒是细心。”
“应该的。” 苏清颜低下头，抱着资料快步走了，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一点。
管翔拆开糖盒丢了颗进嘴里，薄荷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刚才那点烦心事好像也淡了点。
下午的试镜很顺利。
两个话剧演员都很有实力，其中一个叫梁冠的老师，往镜头前一站，眼镜一推，那种表面斯文、内里阴狠的劲儿瞬间就出来了，连陈默都拍着桌子喊 “就是他了”。
试完镜已经傍晚了，管翔留大家在公司楼下的家常菜馆吃工作餐，十五六个人，点了两桌家常菜，加了几瓶饮料，一共花了两千出头，走公司公账报销。
饭桌上没人聊烦心事，都在聊剧本细节，梁冠还即兴演了段爬山的戏，逗得大家直笑，气氛轻松得很。
吃完饭往回走的时候，陈默拍着管翔的肩膀笑：
“我之前还担心你年轻压不住场，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就你这份稳劲儿，比好多老油条都强。”
“强啥，就是觉得犯不上为这点事愁眉苦脸。” 管翔耸耸肩，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们越想让咱们乱，咱们越得稳住。”
本以为男主的事落了地，剧组就能顺顺利利开机，没想到麻烦来得比预想的还快。
第二天上午，铜官影视城的负责人打来电话，语气支支吾吾的：
“管总啊，对不住对不住，我们这边临时接到大剧组入驻，场地全排满了，你们那组档期…… 实在挤不出来了。租金定金我们双倍赔给您，您看行吗？”
管翔握着电话，指尖敲了敲桌面，心里跟明镜似的。
什么大剧组入驻，摆明了是联盟打了招呼，故意卡场地。
“行，知道了。定金按合同退就行。”
他没多废话，挂了电话就喊张磊，“张哥，再找两个影视基地，远一点也行，只要景合适。铜官那边黄了。”
张磊脸色一变：“又是星芒搞的鬼？他们手也伸太长了！”
“正常，意料之中。” 管翔倒是没怎么意外，“他们也就这点手段了，挖演员、卡场地，翻来覆去的。你先找场地，我再问问朋友。”
嘴上说得轻松，真找起来才知道麻烦。
省内大大小小五六个影视基地，要么说档期满了，要么坐地起价涨三倍租金，摆明了是串通好了。一下午跑下来，一个合适的都没敲定。
苏清颜陪着跑了一下午，腿都酸了，坐在休息区给管翔递水：“管老师，他们也太过分了，怎么能这样啊……”
“急什么，省内不行就找省外。”
管翔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额角带着点薄汗，眼神却亮得很，“总不能全天下的影视基地都听他们的。实在不行，咱们自己搭景。”
“自己搭景？” 苏清颜愣了。
“嗯，老城区、少年宫、居民楼，找个废弃的老厂区改造，花不了多少钱，还更贴合剧本。”
管翔越说思路越清晰，指尖在手机地图上划着，“我记得城郊有个老化纤厂，荒废好几年了，正好合适。明天咱们去看看。”
他眼里闪着光，不是愁出来的，是琢磨出新路子的兴奋劲儿，像发现了新玩具的大男孩。
苏清颜看着看着，就忘了刚才的烦心事，跟着点了点头：“好！我陪你去！”
眼看着场地的事有了新方向，剧组又能往前推进，管翔刚松了口气，手机就响了。
是之前谈好的后期制作公司负责人打来的，对方语气吞吞吐吐，比影视城的人还为难：
“管总…… 实在对不住啊。我们老板刚发话了，说你们这个剧的后期…… 我们做不了了。”
管翔的脚步顿住了。
“违约金我们赔，就是…… 实在不敢接您这单。”
对方的声音越来越小，“联盟那边打了招呼，说谁接翔宇的活，就拉黑谁。我们小公司，实在扛不住……”
夕阳从走廊的窗户斜照进来，把地面染成暖金色。
管翔握着手机，没说话。
挖演员，卡场地，现在连后期公司都要逼走。
星芒这是铁了心，要把《隐秘的角落》掐死在开机前。
他垂着眼，指尖慢慢收紧，嘴角却勾起一点不服输的笑。
行啊。
手段倒是越来越全了。
他倒要看看，还有多少招，一起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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