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珠辉蒙尘，温声难渡

夜色彻底笼罩沙滩，涨潮的浪声层层叠叠拍击礁石，裹挟着那层阴冷灰雾漫上岸边。

星罗、香莲几人快步穿过细软白沙，朝着露亚所在的礁石走去。四道鲜亮的珠光破开暗沉夜色，可越是靠近，空气中压抑的负面气息便越浓重，压得人呼吸都滞涩几分。

露亚依旧站在礁石顶端，黄色双马尾被夜风吹得凌乱，一身暗粉色长裙融进暮色，衬得她本就清透的眉眼添了几分漠然。听见身后脚步声，她只是微微侧过头，没有往日见到同伴时雀跃的笑意，眼底只剩一片淡淡的疏离。

“露亚，我们有很重要的事和你说。”诺威尔率先上前，蓝色眼眸满是担忧，下意识伸手想去触碰她的手臂，却被露亚不动声色侧身避开。

“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露亚的声音很轻，清透妆容下的脸颊没什么情绪起伏，指尖无意识摩挲颈间暗沉的粉色珍珠，“是海面的雾，是深海裂开的禁制，还是我们三个最近奇怪的情绪？”

香莲眉头紧锁，紫色珍珠在掌心微微发亮：“那雾里是千年积攒的宿命怨念，专门侵蚀我们背负守护责任的人鱼，它在放大你心底所有疲惫，再这样下去，你会彻底被黑暗困住。我们可以一起寻找封印怨念的办法。”

“寻找办法，然后继续无休止地守护，是吗？”露亚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在告诉我，北太平洋的公主生来就要为海洋牺牲。海族遇险要我第一时间挺身而出，人类遇到海难要我放声歌唱，从来没有人问过我，我愿不愿意。”

星罗攥住自己橙色的裙摆，小声劝慰：“可是大海还有无数依赖我们的生灵，还有海斗哥哥……他一直很担心你。”

提起海斗三个字，露亚心口猛地一揪，心底残存的柔软被怨念死死压住。她垂眸看向下方沙滩独自等候的少年，暗粉色衣料随风晃动，语气冷了几分：“爱意也好，同伴也好，最后都会变成束缚我的枷锁。与其继续拉扯，不如离远一点。”

不远处观景台的阴影里，宝生波音缓缓走了过来。一身暗蓝色长裙融在深海般的夜色里，水蓝色长卷发松松披在肩头，清透淡妆衬得她眉眼锋利，颈间水色珍珠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

白井渚跟在她身后，手里还攥着没送出去的冰汽水，指尖微微发白。方才他追着波音走了一路，无论怎么开口安抚，都只换来对方沉默的避让。

“波音，你也觉得守护是枷锁吗？”可可上前一步，语气急切，“我们七个一起分担，不用你们三个独自扛下所有压力。”

波音抬眼扫过几人，唇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分担？从前水妖作乱的时候，是我们三个冲在最前面浴血对抗；四海修补海域裂痕，是我们日夜不停歌唱疗伤；等到一切安稳，所有人只会记得海洋太平，谁又会记得我们熬了多少个不眠之夜？”

她瞥了一眼身侧的白井渚，眼底藏着一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酸涩，却硬是压了下去：“渚很好，可我现在连好好和他相处的力气都没有，温柔和欢喜，早就被日复一日的责任磨干净了。”

林间石阶的阴影中，洞院莉娜缓步走出，墨绿色长发垂落在暗绿色长裙肩头，清透的妆容衬得她神色愈发沉静阴郁，颈间碧色珍珠的光芒微弱得几乎看不见。滨崎雅宏捧着古籍静静跟在她身后，全程安静等候，没有贸然上前打扰。

莉娜走到露亚身侧，三人一字排开，暗粉、暗蓝、暗绿的深色衣裙在灰雾里连成一片，与香莲四人鲜亮的人鱼珠光形成刺眼对比。

“你们不用白费口舌劝说。”莉娜的声音平稳冷静，却字字带着疲惫的不甘，“我们三个心里积压的委屈，不是一时半刻形成的。那层怨念只是撕开了我们刻意藏起来的心事，它没有凭空制造黑暗，只是让我们看清了宿命有多不公。”

诺威尔轻轻叹气，眼底满是心疼：“我们知道你们很累，可被怨念吞噬之后，你们会彻底丢失原本的自己，再也回不到从前。”

“从前的自己，要永远背负无尽的责任，永远压抑自身的情绪，那样的自己，我不想要。”露亚抬手捂住发烫的粉色珍珠，心底的阴冷情绪不断翻涌，灰雾顺着夜风缠绕上三人的裙摆，“与其永远做所有人期望的人鱼公主，不如顺着心底的疲惫走。”

海斗终于踏上礁石，快步走到露亚身旁，伸手想去牵她的手：“露亚，不管有多累，我都会陪着你，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不用一个人硬扛。”

露亚猛地后退一步，躲开他的触碰，清透眼眸里蒙上一层冷雾：“别靠近我，海斗。我心底滋生的黑暗，会牵连到你，离我远一点才好。”

白井渚连忙上前拉住波音的手腕，语气带着恳求：“波音，我不在乎有多麻烦，我只想陪在你身边，不要推开我好不好？”

波音用力抽回自己的手，别过头不再看他，水色珍珠微微震颤，压抑的情绪几乎要失控。

雅宏走到莉娜身侧，将古籍轻轻递到她面前，声音温和沉稳：“古籍记载，怨念可解，宿命枷锁也并非不能打破，不必选择沉沦黑暗这条路。”

莉娜垂眸扫过书页，轻轻摇头：“打破宿命谈何容易，千百年来没有一任人鱼公主做到过。与其再拼尽全力最后只剩一身伤痕，不如就此放下所有守护的职责。”

灰雾越来越浓，紧紧包裹住露亚、波音、莉娜三人，颈间三颗珍珠的光泽一寸寸黯淡下去。她们并肩站在礁石高处，深色衣裙在夜风里翻涌，清透的面容下，属于温柔人鱼公主的光正在一点点消散。

香莲、诺威尔、可可、星罗四人望着眼前疏离冷漠的三位挚友，心底沉甸甸的。她们清楚，怨念的侵蚀才刚刚开始，若是不能及时唤醒三人心底的温柔，用不了多久，这片大海曾经最耀眼的三道光，便会彻底坠入深渊。

海斗、渚、雅宏三位少年站在阴影里，望着刻意隔绝一切的心上人，眼底只剩无力与执着。哪怕被一次次推开，他们也绝不会就此放弃，会一直等候，等候她们挣脱黑暗、重新展露笑颜的那天。

海浪汹涌翻涌，裹挟着深海的阴冷怨念，漫过整片沙滩，无声宣告着，属于三位人鱼公主的沉沦，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