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整片海岸线染成温柔橘粉,退潮后的沙滩铺满细碎贝壳,海风卷着淡淡的海盐气息漫过来。堂本海斗独自站在临水礁石上,指尖轻轻点向海面漂浮的薄雾。
那雾极淡,近乎透明,贴在浪尖缓缓游走,可指尖触碰到的刹那,一股沉郁疲惫顺着皮肉钻进心底,闷得人胸口发紧。
“海斗,你怎么一个人待在这儿?”
清脆却少了几分往日活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七海露亚扎着标志性的黄色双马尾,浅粉色连衣裙被海风吹得轻扬,颈间那颗象征北太平洋公主的粉色珍珠,光泽却比往日黯淡了大半。她走到礁石下方,仰起脸看向少年,那双总是盛满软笑的眼眸里,蒙着一层化不开的倦怠。
海斗收回手,快步跳下礁石走到她身边,眉头轻轻蹙起:“海面飘着奇怪的雾,碰到的时候心里会莫名难受,你没感觉到吗?”
露亚垂下手,指尖无意识攥紧裙摆,目光落向翻涌不息的深海。深海深处有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珍珠不断往上涌,压得她喘不过气。从前只要听见海浪,她心底便会生出想要守护大海的柔软,如今只剩下无尽的乏累。
“我最近总是很累。”她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快要被浪花盖过,“明明早就没有水妖作乱,四海都安稳下来,可每次听见海族求助的呼唤,我只觉得厌烦,连唱歌安抚它们的力气都没有。”
往日能抚平一切躁动的治愈歌声,如今堵在她喉咙里,只剩沉闷滞涩。
不远处临海观景台,宝生波音斜倚栏杆,一头水蓝色长卷发散乱搭在肩头。白井渚拎着两杯冰镇汽水,小心翼翼走到她身侧,将其中一杯递过去,却被她微微侧身避开。
“不是说想吃城西新开的草莓甜品吗,我提前订好了位置。”渚没有半点不悦,语气依旧温柔包容。
波音望着无垠蓝海,唇角扯出一抹冷淡的弧度,再也没有从前叽叽喳喳和他分享心事、撒娇吵闹的模样。
“甜品再甜也解不开心里的闷。”她轻声说,“日复一日都是安抚海族、修补海域裂痕,所有人都理所当然等着我们冲在前头,从来没人问我想不想要这样的生活。”
她指尖摩挲颈间水色珍珠,往日澄澈透亮的珠光,此刻蒙上一层灰蒙的冷意。
海岸另一侧的林间石阶,洞院莉娜独自靠着老松树静坐,墨绿色长发顺着脊背垂落。滨崎雅宏抱着两本泛黄的海族古籍缓步走来,将摊开的书页递到她眼前,纸上印着深海远古禁制的古老纹路。
“香莲她们去南极海探查过,海底封印裂开了缝隙,这阵子四海频繁爆发小型海族动乱。”雅宏静静观察她的神色,“你这几日总独自躲在这里,是在忧心海域的变故?”
莉娜素来沉稳冷静,是三人里最可靠、永远默默扛下所有压力的存在,可此刻碧色眼眸里,盛满了压抑许久的阴郁。她指尖缓缓抚过书页上斑驳纹路,语气平静,却藏着难以掩饰的不甘。
“我们拼尽全力守护人海两界,危难来临时所有人都依赖我们,等到风波平息,没人记得我们受过多少伤、熬了多少难。”
颈间碧色珍珠微微发烫,深海传来的阴冷怨念,一点点放大她心底积压多年的委屈。
露亚、波音、莉娜三人,各自散落在海岸三处,明明距离不远,却不约而同地刻意疏远彼此。心底翻涌的疲惫、不甘与失落,全都被海面不断扩散的灰雾悄悄放大,一点一点蚕食她们曾经坚定的信念。
浅滩处水波轻响,四道身影踏浪走来。加琳诺威尔、加琳香莲、夏美可可、织本星罗的人鱼鱼尾在浅水里一闪而过,蓝、紫、明黄、橙四色珠光,在灰蒙蒙的海雾里格外明亮。
感知力最敏锐的星罗率先停下脚步,小手紧紧按在胸口,小脸泛出几分苍白。
“不对劲……露亚姐姐她们心里的负面情绪,正在被海雾里的东西不断放大。”星罗小声开口,她天生能感知海族心神,此刻心底只觉得刺骨寒凉,“这不是普通海雾,里面裹着封存千年的深海怨念。”
加琳香莲攥紧掌心紫色珍珠,目光望向海岸上三个疏离的身影,眼底满是担忧与坚定。
“那道远古禁制破损,怨念外泄专门侵蚀背负守护宿命的人鱼。我们必须尽快查清破解之法,绝对不能眼睁睁看着露亚、波音、莉娜被黑暗吞噬。”
诺威尔轻轻点头,温柔的眉眼间藏着焦虑:“她们已经在刻意隔绝我们,再放任怨念侵蚀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可可攥紧拳头,满眼焦急:“我们现在就过去和她们说清楚!”
暮色彻底沉落海平面,灰黑色海雾越发浓郁,缓缓包裹住整片沙滩。
礁石旁的露亚忽然捂住心口,粉色珍珠骤然传来一阵尖锐刺痛。心底长久压抑的委屈、无休止付出带来的疲惫、不被理解的绝望,在怨念催动下疯狂翻涌。
她望着自己拼尽一生守护的大海,心底第一次生出浓烈的厌弃。
从前盛满温柔笑意的眼底,悄然漫上一层冰冷晦暗的暗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