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城的冬天似乎格外漫长。
从马家别墅走出来的那一刻,丁程鑫才算真正明白,什么叫一夕跌落尘埃。
马嘉祺做得决绝。
撤掉他所有影视资源,终止所有商务合约,断干净他在圈子里所有的人脉通路。曾经铺在他脚下的万丈坦途,一夜之间,寸寸崩塌。
无人再捧他,无人再护他,往日围绕身边的追捧与热闹,转瞬化作鸟兽散。
他买不起繁华地段的公寓,最终搬进了老城区一套八十平米的出租屋。
墙体泛着陈旧的灰白,冬日冷风顺着窗缝往里灌,屋里没有暖气,处处都是凉飕飕的寒意。空旷,破败,冷清。
和从前马嘉祺为他打造的、四季恒温、温柔妥帖的世界,判若云泥。
丁程鑫安安静静收拾着简陋的屋子,没有抱怨,没有不甘。
这是他应得的。
他亲手辜负了病床前最真诚的温柔,亲手把唯一爱他的人推入无尽沉默与寒夜,如今所有落魄、清贫、狼狈,都是迟来的惩罚。
宿命的画面时常在脑海反复闪现——万人辱骂,星途腐烂,最终孤身一人,冻死在自己的绝望里。
没过几日,他落魄搬家的偷拍图悄然流窜全网。
积攒多年的路人反感、粉丝脱粉、对家落井下石,所有恶意齐齐翻涌而来。
热搜词条一条接一条:丁程鑫落魄搬离豪宅#忘恩负义终翻车##德不配位星途尽毁#
评论区一片狼藉,字字刻薄,句句诛心。
他沉默良久,最终点开了直播。
没有文案,没有预告,镜头就那样平平淡淡地对着这间灰暗狭小的屋子。
他穿着简单的素色卫衣,脸色苍白,眉眼疲惫,整个人瘦得脱了一圈。
直播间涌入数以万计的观众,谩骂弹幕瞬间铺满屏幕。
嘲讽、讥笑、诅咒、落井下石,汹涌如潮,几乎要将人淹没。
丁程鑫垂着眼,安静看着飞速滚动的字句,不躲不避,不辩不驳。
偶尔有风穿过窗隙,吹乱他额前的碎发,眼底是一片死寂的平和。
他知道自己活该。
当年他弃他病痛、逐他利益,如今万人唾骂,皆是因果。
他就那样坐着,安静承受着全网的风雪,独自熬过这无人问津的低谷。
……
另一边。
马嘉祺依旧如常生活。
别墅空了大半,屋子里再也没有从前热闹的气息。
他依旧清淡、冷静,对外敲定联姻流程,待人接物一如既往的疏离克制,看不出半点波澜。
助理拿着手机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把热搜页面递了过去。
“马总,丁先生……开直播了。”
马嘉祺指尖微顿。
他本可以视而不见,本可以彻底翻过过往,从此前路坦荡、婚嫁安稳。
可目光落进屏幕里那间狭小昏暗的陋室,落在少年消瘦沉默的侧影上时,心底某处冰封已久的角落,还是轻轻颤了一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破防,没有即刻反悔的冲动。
只是一股淡淡的、沉钝的涩意,缓缓漫过心口。
曾经被他护在温室里、半点风雨不沾的人,如今孤零零坐在八十平的寒屋,默然承受所有人的指责与唾骂。
他静静看了几秒屏幕,眼底晦暗不明,最终只是轻轻移开目光,声线冷平无波。
“知道了。”
没有救赎,没有干预,没有破例。
他依旧放任他吃苦,放任他赎罪,放任两人困在这场迟来的、漫长的寒冬里。
只是无人知晓,夜深人静时,胃病隐隐发作的绞痛里,他总会想起多年前那个病房。
想起他颤抖的乞求,想起他决绝的背影,想起那一场长达数年、无人问津的无尽沉默。
旧温已葬深冬。
风雪漫长,两人皆在熬。
谁也不肯先低头,谁也不肯先解冻。
所有汹涌的心疼与未尽的余情,全部被他死死压在心底,沉潜不发。
前路看似既定良缘,可唯有他自己清楚——
这颗心的寒冬,从来没有真正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