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龙：狼狈

丹枫捂着唇疯狂咳着，猛的睁开那双青蓝的眸子，血溢出来，染红了他的前襟。琵琶骨上明晃晃的两个血洞。

他记得，自己明明在幽囚狱，并且已经受了蜕鳞之刑，怎么会在这里？

眼前，是一个泛着金光的什么。他的眼神被泪水迷蒙，他狠狠抹掉泪，定眼看去。

一条泛着金光的龙盘旋在半空，威严的看着他。

不朽。

他几乎立刻猜出了祂的身份。

可是不朽早已陨落了才对。

浑身都在泛疼。

他费力的撑起身体，保持持明龙尊应有的一点体面。

龙只是淡淡看着他，没有动作。

半晌，等他自己站起来了，龙缓缓开口。

“狼狈。”

丹枫懒得和祂说话，喘息声大的在空间里听的分明。额角冒出密密的冷汗，身上残破的衣服此刻也湿哒哒的粘在他的身上。

“持明的后裔，居然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丹枫不以为意，“若您只是为了说这个，就请放我出去。”

但他心里也承认，自己的确是太狼狈了。

呵呵。

自作孽，当然，代价也要自己担。

否则，以他的能力早就跑走当仙舟的通缉犯了。

不朽却不恼，鎏金的纹路在身上时隐时现的闪烁着，仿佛在对应呼吸的频率。

祂淡淡开口：“要我告知你未来吗？”

丹枫一怔，“我不……”需要。

龙可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你褪鳞转生后，那位剑首拉着成为不死孽物的百冶传授剑法，赐他百死，终是疯魔。狐人已死，你的转世放逐仙舟，独留一位将军。”

“剑首堕入魔阴，由徒儿亲自斩杀，最后登上将军之位。”

“这都是因为你。”

“因为你用了化龙妙法。”

因为我？

丹枫的脑子早在听到第一句时就炸开了，断裂的龙角隐隐作痛，身上的伤痕远没有心中的大。

他的心突然空了。

是，他是疯子。

他用化龙妙法企图复活好友，结果引出了饮月之乱。

他从来不否认自己是个疯子，仅凭残缺的卷册就利用倏忽的血肉复活白珩。

他做的事，即使是错的，也从来不会后悔。

但他听到了什么？

昔日持明龙尊的矜贵与威严荡然无存，长发凌乱地黏在汗湿的颈侧，沾染着鳞渊境的淤泥与血污，再无半分飘逸。鎏金的龙瞳蒙着灰败的雾霭，往日里翻覆云雨、执掌龙祖之力的手此刻止不住地颤抖，指节泛白，连攥紧自身衣袍都做不到。

龙角崩裂出细密的裂痕，渗着淡金的血珠，鳞片大片剥落，露出底下泛红的皮肉，原本流转着月华光泽的龙躯，此刻蜷缩在破败的废墟间，再无半分昂首的气力。他咳着血，喉间再无威严龙吟，只剩破碎的喘息，挺直的脊背被绝望压弯，周身龙力紊乱翻涌。

衣袍被撕裂得破烂不堪，沾染着孽龙的腥气与建木的残灰，曾经受万族敬仰的身影，此刻如同丧家之犬，眼底是藏不住的仓皇，荣光尽数碎裂。

他猛的吐出一口血。

是他带来了这一切。

虚无攀上。

他身子忽然软倒，眸子缓缓闭上。

一股力量接住了他。

龙托着他轻轻放在地上。

丹枫身上不朽的气息浓烈了几分，盖住虚无和各种混杂的命途。

丰饶，毁灭，巡猎。

突的，巡猎的力量动了下。

龙眸色一冷。

岚护短竟然还护到他的令使身上来了，简直可恶。

祂不满的拍了拍尾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