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语默写的预备铃声响起，课代表抱着一摞单词纸走进教室，哗啦一声分发下来。
整张纸密密麻麻印着英文单词和短语，看得人头皮发麻。
班里瞬间响起一片哀嚎，唯独王橹杰神色未变，从容抽出黑色水笔，指尖落纸，姿态松弛又规整。
陈浚铭捏着纸张垮着脸，指尖烦躁地点着卷面单词。
他记性不差，就是讨厌死了死记硬背的东西。昨晚打游戏忘了背书，大半单词都模模糊糊混在一起，根本写不出完整拼写。
他偷偷侧头瞟了眼旁边的人。
王橹杰坐姿笔直，眉眼清冷，落笔飞快，每一个单词都写得工整漂亮，全程目不斜视，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
典型的学霸标配，刻板又无趣。
陈浚铭心里哼哼两声，嘴上不服软，身体却很诚实地开始打歪主意。
他手肘悄悄越过中线，轻轻撞了一下王橹杰的胳膊。
没反应。
再撞一下，力道更明显，指尖轻轻勾了勾对方的校服袖口，眼神巴巴的，嘴上却硬撑着，没有半点求饶的样子，纯粹是死对头式的耍赖试探。
王橹杰笔尖极轻一顿。
余光清清楚楚扫到旁边少年小动作不断，脑袋微微压低，眼睛亮晶晶地偷瞄他，明明是想抄答案，却拽得跟大爷似的。
换做别人上课小动作、试图作弊，王橹杰向来视而不见，甚至会冷淡避开，半点不沾。
可对象是陈浚铭。
他沉默两秒，没有抬头，也没有看他，只是写字的手腕微微往外侧挪了半寸。
刚刚好。
足够让旁边踮着角度偷看的少年，清清楚楚看清他卷面的每一个单词拼写。
极其隐晦的偏袒，无人察觉。
陈浚铭心头猛地一跳。
他原本只是随便试试，没指望高冷刻板、最守规矩的王橹杰会纵容他作弊。
毕竟这人平时连作业借人抄都不肯，原则性强得离谱。
可现在，他正大光明给自己放水。
陈浚铭呼吸微顿，视线飞快扫过对方工整的字迹，低头飞快默写，笔尖刷刷落在纸上，心底却乱糟糟的，有点慌，又有点说不清的甜。
原来这人的原则，是分人的。
只对他破例。
全程直到默写结束，王橹杰全程没说一句话，没看他一眼，仿佛只是正常答题，半点异样都没有。
收卷时，陈浚铭把写满的纸张叠好递上去，指尖不小心蹭到王橹杰的手背。
温热短暂的触碰，两人同时一顿。
陈浚铭飞快收回手，假装整理笔袋，耳尖悄悄泛红，故意别扭开口：“喂，刚才是你自己位置歪了，不是我偷看。”
典型的嘴硬不认账。
王橹杰抬眼淡淡瞥他，丹凤眼浅浅带着一点笑意，极淡，几乎看不见。
“嗯。”他顺着他的话，平静承认，“我歪了。”
不拆穿、不调侃，顺着他所有幼稚的逞强。
陈浚铭被他这声纵容噎得无话可说，心里更乱了。
这人太奇怪了。
对外永远冷淡疏离、不近人情，规矩刻在骨子里，偏偏对他一次次打破底线。
帮他解围、给他糖、替他付钱、给他挪位置抄答案。
明明是针锋相对的死对头，却有着旁人永远得不到的偏爱。
默写结束是自由自习，班里大半人都在补作业、唠嗑、摸鱼，老师不在讲台，氛围松弛又散漫。
张桂源和左奇函凑到旁边桌边，拿着错题本问王橹杰难题。
“橹杰，这道物理题讲一下呗，全班就你能秒解。”
王橹杰接过本子，耐心细致讲解，语气平淡清冷，距离感十足，全程礼貌疏离，不多一句废话，不多一个多余动作。
完全是标准的、待人客气又疏远的学霸模样。
陈浚铭趴在桌上侧着头看，看得清清楚楚。
他忽然就有点不爽。
王橹杰对谁都这么客气规矩，唯独对他，纵容所有坏习惯，包容所有闹腾。
可偏偏嘴上永远不饶人，永远跟他对着干，永远一副“我很烦你”的冷淡样子。
反差大得离谱。
等两人问完题走了，陈浚铭立刻抬杠找茬，习惯性开启死对头模式：“可以啊王学霸，对别人这么温柔耐心，对我就天天泼冷水。”
王橹杰合上习题本，转头看他。
少年趴在桌面上，眼眸清亮，带着点不服气的小别扭，像只明明在意、却偏要装无所谓的小狗。
他静静看了两秒，低声开口，语气很轻：
“跟他们不熟。”
简简单单四个字，瞬间击溃陈浚铭所有逞强。
不熟，所以客气、所以规矩、所以保持距离。
熟，所以肆无忌惮、所以允许越界、所以一次次破例偏爱。
陈浚铭心脏莫名狠狠跳了一下，不敢深究这句话背后的意思，慌忙别过头，假装无所谓：“谁要跟你熟，咱俩是死对头。”
“嗯。”王橹杰低低应着，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眼底温柔暗涌，嘴上依旧顺着他较劲，“死对头。”
嘴上认死对头，行为从来不受死对头的规矩束缚。
自习课过半，窗外忽然刮起大风，天色瞬间阴沉下来，乌云压得很低，眼看就要下雨。
教室窗户没关严，冷风呼呼灌进来，吹得书本纸张哗哗乱翻。
陈浚铭穿得单薄，冷风一吹，忍不住缩了缩肩膀，手臂抱紧胳膊，下意识打了个轻颤。
他懒得起身关窗，就这么硬扛着，继续低头乱写乱画赌气。
下一秒，身侧椅子轻微挪动。
王橹杰起身，不言不语走到窗边，抬手将几扇大开的窗户一一扣紧，挡住所有灌进来的冷风。
动作自然流畅，像是习惯性护着身边的人。
做完这些，他重新坐回座位。
视线扫过少年微微发凉的耳垂，沉默两秒，直接把自己搭在椅背的宽松校服外套，无声丢在陈浚铭桌面上。
“披着。”
语气平平，不带温柔，像是单纯怕同桌着凉感冒、耽误他自习清净。
可这份细心，根本不是死对头该有的。
陈浚铭盯着桌上干净温热的校服外套，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布料。
上面全是王橹杰清冽干净的雪松味道。
他抬头瞪他：“我不冷，不用你假好心。”
“别感冒，吵我。”王橹杰淡淡找了个冷漠的借口。
又是这样。
明明关心，偏偏嘴硬装冷漠，偏偏要用嫌弃的外壳包裹所有温柔。
陈浚铭心里又气又甜，别扭得要命，最终还是没扛住凉意，乖乖把宽大的校服披在肩上。
衣服很大，完全罩住他的肩膀，沉甸甸的，带着专属王橹杰的温度。
他裹着衣服，侧头看着旁边安静刷题的少年。
灯光落在王橹杰轮廓分明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垂落，安静又清冷。
陈浚铭看着看着，心底那个反复压下去的念头，再次疯狂冒头——
这个对外高冷禁欲、规矩森严、谁都不搭理的顶级学霸死对头。
好像，真的只喜欢对自己好。
真的，好像有点喜欢他。
他被自己的猜想吓了一跳，立刻晃头，强行压下躁动，伸手狠狠戳了戳王橹杰的胳膊。
“王橹杰，我警告你，别总对我这么好。”
王橹杰笔尖一顿，侧头看他。
“不然，”陈浚铭眼底慌乱，嘴上依旧嚣张逞强，“我真会以为你喜欢我。”
空气瞬间安静两秒。
少年眼神明亮坦荡，带着少年独有的直白莽撞，赌徒一样捅破那层薄薄的暧昧窗户纸。
王橹杰望着他慌张又倔强的模样，耳尖微热，喉结极轻滚动。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只是重新低下头，继续做题，声音轻得几乎被窗外风声盖过。
“想多了。”
嘴上否定，可放在桌下的手指，却悄悄往陈浚铭的方向，挪了一寸。
暗暗靠近，不愿分开。
口是心非的高冷学霸，藏着全世界最隐秘、最克制、只给死对头的暗恋。
窗外风起云涌，室内少年较劲。
喜欢藏在每一次破例、每一次纵容、每一次口是心非里。
隐秘、滚烫、无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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