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褪去盛夏的燥热,穿过一中的香樟林,卷着细碎的树荫落进三楼教室的窗沿。
新学期开学第二周,班级座位大换血,吵吵闹闹整节课没停。
最后排靠窗的位置,终于落定了全班最反差的一对同桌。
王橹杰,十六岁,一米九零的身高,是年级稳居榜首的常驻学霸。不爱闹、话极少,上课永远坐得笔直,做题安静又迅速,周身自带一层生人勿近的冷淡气场。不刻意装冷,只是天性寡言,懒得参与班里所有琐碎的打闹闲聊,待人接物都是平平淡淡的疏离。
而他新同桌,陈浚铭,十四岁,一米八三,是班里典型的活跃分子。
坐不住、闲不下来,嘴快、话多,脑子聪明但不爱踏实刷题,成绩常年卡在中游,属于老师又头疼又舍不得说重话的类型。
两人从入学起就不算和睦。
算不上针锋相对的吵架,却是实打实的死对头。
陈浚铭看不惯王橹杰那副万事不惊的冷淡样子,好像什么热闹、什么人和事,都入不了他的眼;王橹杰也习惯了无视陈浚铭没完没了的闹腾,只觉得这人精力旺盛得多余。
课桌彻底拼拢的那一刻,陈浚铭单手撑着下巴,侧头瞥了一眼身侧的人,眼底带着少年不服输的挑衅笑意。
“完了,老师故意整我是吧。”
他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身边的王橹杰听清,“全校最闷的学霸,分配给我当同桌。以后我连说话都要被你静音。”
王橹杰垂着眼整理崭新的错题本,字迹工整干净,指尖动作从容随意,没有抬头,淡淡回了两个字:“随便。”
语气平得没有一丝起伏,不接梗、不怼人,纯粹的懒得计较。
就是这份淡漠,最让陈浚铭窝火。
别人打趣他、逗他,他都能笑着怼回去,唯独面对王橹杰,所有热闹的话都像打在棉花上。对方永远云淡风轻,仿佛他所有的闹腾,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陈浚铭啧了一声,身子往桌中线挪了挪,故意微微凑近:“王橹杰,咱俩做同桌,你会不会嫌我吵?”
这次王橹杰终于抬眼。
狭长的丹凤眼扫了他一眼,目光清冷,没有多余情绪,直白又坦荡:“会。”
干脆利落,毫不留情。
陈浚铭噎了一下,非但不收敛,反而笑得更张扬了,少年气的眉眼亮得刺眼:“嫌也没用,现在咱俩绑一桌了,接下来大半个学期,你都得忍着。”
他说着,大大方方把自己的书本往中间一放,笔尖、草稿纸、便利贴乱七八糟铺了半张桌,直接越过大半边中线。
典型的学渣随性散漫。
王橹杰低头看着被侵占的桌面,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下。
他没有刻意收拾、也没有刻意嫌弃的夸张动作,只是沉默地将自己的课本往自己这边收了收,默默留出空间。
不爱麻烦,也懒得和同桌争这种幼稚的桌面地盘。
上课铃声准时响起,数学老师拿着教案走进教室,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枯燥的函数大题铺满黑板。
王橹杰立刻进入状态,笔尖快速落在草稿纸上,思路清晰,答题步骤行云流水,全程专注认真,周遭的一切吵闹都与他无关。
而另一边的陈浚铭,撑着脑袋听了五分钟,眼皮就开始打架。
公式绕来绕去,字母密密麻麻,看得他头大。
他坐不住,手脚开始不自觉小动作不断。
转笔、抠笔盖、撕便利贴、在草稿纸上面画小人,时不时侧头偷瞄一眼旁边认真刷题的王橹杰。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王橹杰侧脸上,线条干净利落,少年脊背挺直,专注的模样自带一种清冷质感。
不得不承认,这人认真做题的时候,确实很好看。
但陈浚铭立刻晃了晃脑袋,把奇怪的念头甩掉。
好看有什么用?闷得要死,死板得要命,还是个万年不变、冷冰冰的死对头。
他小声碎碎念:“天天学天天学,也不嫌累……”
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自己能听见。
可两人挨得极近,这点细碎的嘟囔,稳稳落进了王橹杰耳朵里。
王橹杰笔尖微顿,余光瞥了眼旁边走神偷懒、一脸不耐烦的少年,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依旧没说话,继续低头演算题目。
课堂过半,老师点名抽查课堂练习。
“陈浚铭,上来解题。”
猝不及防的点名,让摸鱼摸得正欢的陈浚铭瞬间僵住。
他猛地回神,一脸懵地站起来,盯着黑板上复杂的函数大题,大脑一片空白。
周围传来细碎的憋笑声。
陈浚铭耳根微微发烫,硬着头皮往前走,站在黑板前盯着题目愣了半天,一个步骤都写不出来。
尴尬得要命。
就在他手足无措的时候,桌前的王橹杰,轻轻抬手,指尖抵着桌面,不动声色地把自己写满完整解题步骤的草稿纸,往中线外侧推了一寸。
动作极轻、极淡,不刻意、不张扬。
没有帮忙的好意姿态,也没有多余的眼神,像是随手为之。
陈浚铭余光瞬间捕捉到那工整清晰的解题步骤。
他心头一跳,下意识顺着思路,飞快拿起粉笔写完了整道大题。
步骤完整,答案正确。
老师点点头:“不错,认真听还是能做出来的,下次别走神。”
陈浚铭应声下台,坐回座位的瞬间,立刻侧头看向身侧的人。
少年依旧垂眸看书,面色冷淡,仿佛刚才悄悄递草稿、帮他解围的人根本不是他。
陈浚铭盯着他清冷的侧脸,心里莫名有点别扭。
这人真的很矛盾。
平时冷得像块冰,对谁都疏离冷淡,怼人毫不客气,偏偏又会在这种没人注意的小地方,悄无声息地帮他一把。
他小声嘀咕:“喂,谢了啊。”
语气别扭,带着少年不服软的傲娇。
王橹杰头都没抬,淡淡吐出一句:
“别上课走神,丢人。”
直白、冷淡、毫不温柔。
刚刚那一点点微妙的暖意,瞬间被这句话怼得一干二净。
陈浚铭瞬间炸毛,瞪着他:“王橹杰!你会不会好好说话!”
王橹杰这才抬眼,清冷的目光落在他气鼓鼓的脸上,平平淡淡道:“实话。”
简单两个字,精准戳中陈浚铭的软肋。
少年气得别过头,赌气似的把书本狠狠往桌上一拍,嘴上不服输地回怼:“拽什么拽,不就是成绩比我好点?下次我肯定超过你。”
这是他们作为死对头,最日常的对峙。
没有恶意,没有争吵,只有少年之间别扭的较劲、不服输的攀比。
王橹杰看着他张扬鲜活、永远精力充沛的样子,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低声应了一声,清淡又纵容:
“好,我等着。”
窗外秋风轻晃,树荫斑驳。
崭新的同桌时光,两个性格极致反差的少年。
一个清冷寡言、内敛克制,一个热烈闹腾、鲜活张扬。
死对头的校园日常,才刚刚拉开序幕。
绵长的、慢慢升温的较劲与心动,从此刻,悄然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