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第一场雪落了下来。
怀瑾图书馆的改造进入收尾阶段。外墙清洗完毕，红砖与玻璃重新焕发光泽，像一位洗尽铅华的美人，静静地伫立在风雪中。
沈清枝站在新馆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纷飞的雪花。
玻璃上映出她的脸，也映出身后陆星辞的身影。
他正在检查最后一排展柜的灯光角度，手里拿着激光测距仪，眉头微蹙，神情专注。白光打在他侧脸上，勾勒出一道冷硬的轮廓。
不知为何，沈清枝忽然想起七年前，也是这样一个下雪天。
那时他们在学校附近的出租屋里。暖气坏了，屋里冷得像冰窖。陆星辞把唯一的热水袋给了她，自己裹着厚厚的羽绒服画图。窗玻璃上结了一层厚厚的霜花，他用手指在上面画星星。
“清枝，”他当时说，“以后我们会有个大房子，落地窗，能看到整个城市的雪。”
她笑他做梦。
现在，他真的做到了。
“想什么呢？”
陆星辞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后的温柔。
“想你以前画的星星。”沈清枝脱口而出。
陆星辞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不像平时那样克制，而是带着几分少年气。
“那时候真幼稚。”他走到玻璃窗前，伸出手指，在冰凉的玻璃上轻轻画了一个五角星。
沈清枝看着那个星星，心里某个角落软得一塌糊涂。
外面雪越下越大，室内暖气开得很足。玻璃窗上渐渐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陆星辞转过身，看着她。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得能看清彼此睫毛上的细小绒毛。
“冷吗？”他问，声音很低。
“不冷。”沈清枝摇头，心跳却莫名加速。
陆星辞没再说话，只是抬起手，用手指在起雾的玻璃上写字。
他的指尖划过玻璃，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沈清枝好奇地凑过去看。
那不是什么复杂的字，只是三个拼音字母：Q、i、n。
亲。
写完最后一个字母，他收回手，低头看着她，眼神深邃得像要把她吸进去。
“沈清枝。”他叫她的全名，声音沙哑，“我可以亲你吗？”
这个问题，太直接，也太撩人。
沈清枝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她想躲，可双脚像被钉在了原地。玻璃窗冰凉，身后是他炽热的体温，她被困在这方寸之间，无处可逃。
“陆星辞……”她声音发颤，“这是工地，有人会进来。”
“门锁了。”他向前逼近一步，两人之间仅剩的空隙被彻底填满，“而且，我等这个机会，等了七年。”
他的呼吸喷在她的额头上，温热，潮湿。
沈清枝闭上眼，睫毛剧烈地颤抖着。
下一秒，他的吻落了下来。
很轻，很软，像一片雪花落在唇上。
没有侵略性，只有小心翼翼的试探和珍重。
沈清枝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手不自觉地抓住了他的衣襟。
玻璃窗上的雾气越来越重，把外面的雪景晕染成一片朦胧的光斑。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时间仿佛静止了。
吻毕，陆星辞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抵着她的额头，呼吸还有些不稳。
“甜吗？”他低声问。
沈清枝睁开眼，撞进他含笑的眸子里。
“什么甜不甜的？”她装傻。
“我刚才亲你的时候，”他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唇角，“好像尝到了薄荷糖的味道。”
沈清枝脸更红了。
那是她刚才吃的润喉糖。
“陆星辞！”她羞恼地推开他，“你耍流氓！”
他顺势抓住她的手，十指紧扣。
“只对你一个人耍。”他笑，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以后每年的第一场雪，我都陪你看。”
沈清枝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七年的等待，好像也没那么苦了。
她踮起脚尖，在他唇角飞快地啄了一下。
“那说好了。”她小声说，“不许反悔。”
陆星辞怔住，随即笑出了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清朗得像风铃。
窗外的雪还在下，玻璃上的雾气模糊了世界。
但在这一方天地里，两颗漂泊了七年的心，终于找到了停靠的港湾。
玻璃窗上的雾气，凝结成水珠，缓缓滑落。
像极了，迟到了七年的，幸福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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