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大山喝了三天药,气色明显好转。
原本灰败的脸上有了血色,咳嗽也轻了许多,夜里总算能睡个囫囵觉了。刘氏高兴得直抹眼泪,逢人就说是闺女孝顺,去镇上抓了好药回来。
宋怀柠嘴上不说,心里却清楚,真正起作用的是她偷偷加在药里的灵泉水。每天熬药的时候,她都会趁刘氏不注意,往药罐里滴上几滴。灵泉水能固本培元,配合那些药材,效果自然比普通汤药好上几倍。
不过她也知道,光靠灵泉水不行。爹的病拖得太久,伤了根基,得慢慢调理。她打算等爹再好一些,就用空间里的药材给他炖些药膳,彻底把病根拔掉。
这天上午,宋怀柠正在后院给菜地浇水,忽然听到前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弟妹在家吗?”
一个尖利的嗓音响起来,宋怀柠手里的水瓢顿住了。
她认得这个声音——大伯母赵氏。
前世,这个女人可没少给他们家使绊子。爹生病的时候,大伯母不但不帮忙,还撺掇大伯来分家产,说什么“反正人也快不行了,不如把地和房子留给他大房”。娘哭瞎眼之后,大伯母更是变本加厉,三天两头来家里翻东西,恨不得把最后一口锅都端走。
宋怀柠放下水瓢,擦了擦手,往前院走去。
院子里,刘氏正陪着笑脸招呼客人。来的人不止赵氏一个,还有她那个宝贝闺女宋婉清。十二岁的姑娘,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粉色碎花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眉眼倒是清秀,就是眼神飘忽不定,一进门就四处打量。
“弟妹啊,听说大哥病了,我这心里一直惦记着,今天特意带了婉清来看看。”赵氏嘴里说着关心的话,眼睛却在院子里扫来扫去,最后落在屋檐下晾着的几包药材上。
“大嫂有心了。”刘氏搬了两条板凳,“快坐下歇歇,我去给你们倒水。”
“不用忙活,都是自家人。”赵氏嘴上客气,屁股却没挪窝,大大咧咧往板凳上一坐,“大哥的病好些了吗?我前几天听说他都咳血了,可把我吓坏了。”
“好多了,多亏了柠柠去镇上抓的药。”刘氏提到闺女,脸上的笑意掩都掩不住。
“柠柠?”赵氏挑了挑眉,看向站在门口的宋怀柠,“哟,柠柠还会抓药呢?认识字吗?”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摆明了不信。
宋怀柠不卑不亢地走过去,喊了一声“大伯母”,然后规规矩矩站在刘氏身边,不说话,也不怯场。
赵氏上下打量了她几眼,心里暗暗嘀咕:这小丫头片子怎么看着跟以前不太一样了?以前见了人总是低着头缩着肩,大气都不敢喘一声,今天倒是站得笔直,眼神也不躲闪。
“弟妹,我这次来,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赵氏收回目光,换上一副为难的表情,“你也知道,我们家婉清今年十二了,再过两年就该说亲了。可她爹的意思是想送她去镇上学点手艺,将来也好有个出路。”
刘氏点点头:“这是好事啊。”
“好事是好事,可这学费……”赵氏叹了口气,“一年要三两银子,我们实在是拿不出来。所以想跟你们家借点应应急。”
刘氏的脸色一下子僵住了。
三两银子,对他们家来说可不是小数目。宋大山这一病,家里的积蓄早就花光了,现在还欠着村头王婶家五百文钱没还呢。
“大嫂,不是我不肯借,实在是……”刘氏搓着手,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知道大哥病了,你们家也不宽裕。”赵氏抢先一步,话锋一转,“要不这样,你们先把那块河边的地抵押给我,等有钱了再赎回去。反正那块地你们现在也种不了,荒着也是荒着,不如让我先种着,好歹能收点粮食。”
宋怀柠一听这话,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窜上来了。
河边那块地是她们家最好的一块田,地势平坦,水源充足,每年打的粮食足够一家人吃半年。前世大伯母就是用同样的手段,趁爹病重的时候把那块地骗走了,后来他们家没了收入来源,日子越过越苦。
“大伯母,”宋怀柠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那块地是我爷爷留给我爹的,不能抵押。”
赵氏一愣,没想到一个小丫头敢接她的话。
“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赵氏不满地瞪了她一眼。
“柠柠说得对。”刘氏难得硬气了一回,“大嫂,那块地是我们家的命根子,实在不能动。你要是手头紧,我这还有几十个铜板,你先拿去应应急。”
说着,她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叮叮当当响了几声,摊开来,是二十几个铜板。
赵氏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二十几个铜板?你打发叫花子呢?”她蹭地站起来,声音拔高了八度,“我好心好意来看大哥,你们家就这么对我?宋大山是不是快不行了,你们就想把钱留着给他办后事?”
这话说得太难听,刘氏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宋怀柠上前一步,挡在刘氏面前,仰头看着赵氏,一字一句地说:“大伯母,我爹好得很,用不着你操心。至于借钱的事,我们家确实没钱,你要是真急着用,不如去找我大伯商量商量,让他少赌两把,钱不就省出来了?”
这话一出,赵氏的脸色彻底黑了。
宋家大伯爱赌钱这事,在村里不是什么秘密。赵氏平时最忌讳别人提这件事,谁提跟谁急。
“你个小蹄子,你胡说八道什么?!”赵氏气得抬手就要打人。
宋怀柠不退反进,仰着脸看她:“大伯母,你要是打了我,我就去村长家告状,说你欺负孤儿寡母。到时候全村人都知道你干了什么好事,我看婉清姐以后还怎么嫁人。”
赵氏的手举在半空中,愣是没敢落下来。
她看着面前这个小丫头,心里莫名生出一丝寒意。那双眼睛太冷静了,冷静得不像一个十岁孩子该有的样子,好像什么都看透了,什么都不怕。
“娘,算了。”一直没说话的宋婉清突然开口了,拉了拉赵氏的衣袖,“咱们回去吧。”
赵氏狠狠瞪了宋怀柠一眼,放下手,冷哼一声:“行,你们家有本事,以后有事别来找我们!”
说完拉着宋婉清就走了,脚步声重重的,把院子里的鸡吓得咯咯乱飞。
刘氏站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她看着宋怀柠,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娘,别怕。”宋怀柠握住她的手,“有我在,不会让他们欺负咱们的。”
刘氏的眼眶又红了,一把将闺女搂进怀里:“柠柠长大了,知道护着娘了。”
宋怀柠靠在刘氏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
刚才宋婉清离开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奇怪,不像赵氏那种愤怒和不甘,反而带着一种审视和打量,好像在确认什么事情。
宋怀柠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前世这个时候,宋婉清还是个只会跟在赵氏身后唯唯诺诺的小姑娘,根本没有什么存在感。可刚才那一幕,宋婉清的表现太过沉稳了,沉稳得不像一个十二岁的孩子。
难道……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宋怀柠的心猛地一沉。
不可能。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荒唐的想法甩出去。重生这种事,怎么可能发生在两个人身上?
可她转念一想,既然自己能重生,为什么别人就不能?
如果宋婉清也重生了,那她刚才来自己家,恐怕就不只是为了借钱那么简单了。
宋怀柠攥紧了拳头。
不管宋婉清有没有重生,她都不会让任何人破坏她现在的生活。谁敢动她家人,她就跟谁拼命。
接下来的几天,宋怀柠一边照顾宋大山的身体,一边琢磨着怎么挣钱。
空间里的黑土地她已经开垦了一小块,种上了从山上挖回来的野生药材。灵泉水浇灌之下,那些药材长得飞快,短短几天就冒出了新芽。
按照这个速度,再过半个月就能收获了。到时候拿到镇上去卖,又是一笔收入。
但光靠卖药材不行,来钱太慢。她想找一个更稳定的赚钱路子。
这天傍晚,宋怀柠坐在门槛上发呆,忽然听到隔壁王婶家传来一阵哭声。她竖起耳朵听了听,好像是王婶的小孙子病了,烧得厉害,王婶正急得团团转。
宋怀柠心里一动,起身去了王婶家。
王婶家的院子里乱糟糟的,王婶抱着两岁大的孙子,急得满头大汗。小孙子脸蛋通红,嘴唇干裂,哼哼唧唧地哭着,看着就让人心疼。
“王婶,孩子怎么了?”宋怀柠走过去问。
“发烧了,烧了一天一夜,吃了药也不退。”王婶急得直掉眼泪,“他爹去镇上请大夫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宋怀柠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烫得吓人。她皱了皱眉,说:“王婶,我有个法子,你要不要试试?”
王婶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她:“你能有什么法子?”
“我之前生病的时候,我娘用土方子给我退过烧,挺管用的。”宋怀柠面不改色地撒了个谎,“就是用葱白和生姜煮水,给孩子擦身子,再用温水泡脚,能帮着降温。”
王婶犹豫了一下,实在没别的办法,只好点了点头:“行,那就试试。”
宋怀柠回家拿了几根葱和一块生姜,又烧了一锅热水,手把手教王婶怎么操作。趁着王婶不注意,她悄悄往水里滴了两滴灵泉水。
折腾了小半个时辰,孩子的体温果然降了下来,小脸蛋也不那么红了,安安稳稳地睡着了。
王婶又惊又喜,拉着宋怀柠的手一个劲儿地道谢:“柠柠,你可真是个好孩子,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王婶客气了,邻里邻居的,互相帮忙是应该的。”宋怀柠笑了笑,心里却在盘算着另一件事。
这件事让她意识到,村里人看病难是个普遍问题。青石村离镇上有半个时辰的路程,来回一趟不容易,而且镇上的大夫诊费也不便宜,一般人家根本看不起病。
如果她能帮村里人解决一些小病小痛,既能赚点钱,又能积攒口碑,一举两得。
当然,她不能直接说自己会医术,那样太引人怀疑了。她需要一个合理的身份——比如,跟着游方郎中学过几年医术的小丫头。
这个说法虽然牵强,但在乡下地方也不是完全说不通。毕竟村里人都知道,她爹生病那会儿,确实有个游方郎中路过村子,还开了方子。虽然那个郎中只待了半天就走了,但只要她咬死说跟着学过,谁也查不出真假。
宋怀柠打定主意,第二天一大早就去了村长家。
村长宋德福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在村里颇有威望。他听完宋怀柠的来意,皱着眉头想了半天。
“你说你想给村里人看病?”宋德福上下打量着她,“你才多大,会看什么病?”
“我跟游方郎中学过一些,普通的头疼脑热、跌打损伤都能应付。”宋怀柠不慌不忙地回答,“村长爷爷,您也知道,咱们村离镇上远,看个病来回要半天,耽误工夫不说,还费钱。我就是想帮大家解决点小毛病,不收诊费,只收药材的成本钱。”
宋德福沉吟了一会儿,问:“你哪来的药材?”
“后山采的。”宋怀柠早就准备好了说辞,“我认识不少草药,采回来晒干了就能用。”
宋德福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莫名觉得这孩子说的话靠谱。虽然年纪小,但说话做事有板有眼,比他见过的许多大人都强。
“行,你先试试吧。”宋德福松了口,“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出了什么事,你得自己担着。”
“放心吧村长爷爷,我心里有数。”
从村长家出来,宋怀柠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第一步迈出去了,接下来就是慢慢经营了。
她抬头看了看天,夕阳西下,天边烧着一片绚丽的晚霞。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被染上了一层金色。
这一世,她要在这片土地上活出自己的样子。
谁也拦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