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没喷我

晚上十一点整，江屿准时点进了顶流社的23:00档排档厅。

这是江屿的第二次排档，比起三天前第一次上麦时的紧张到手抖，他今天总算能从从容容先看一眼排档表了。

排档表上一溜ID整齐列着，他的DL.屿排在第五个，前面是三个不认识的主播和一个叫DL.明的前辈，后面还跟着三个人。

江屿本来想仔细看看后面的人都是谁，但弹幕已经密密麻麻涌上来了。他刚进来没多久，公屏上就一串串往上翻——

【屿宝来了！】

【今天也要好好唱歌！】

【蹲一个屿宝开口跪】

【新人你排第几啊？】

【第五个！我定好闹钟了！】

江屿轻轻吸了口气，在屏幕前坐直了身子，上一档的排档主播快唱完了，江屿竖起耳朵听着，那人声音清亮干净，唱得稳得一批，弹幕哗哗地过礼物。

唱完谢完礼物下麦了，排档主持人开始在公屏发下一档的预告——

【主持人】下一档：DL.明

江屿看到明的名字从公屏飘过去，他没见过明直播，但听过羊提过一句：“明前辈是顶流社的老资历了，很稳，不太跟新人说话，但也不会为难你。”羊说话从来都准。

明上麦了，他话不多，上去就唱，一首老歌，唱得不急不躁，声线厚实，弹幕纷纷刷“明哥稳定发挥”“老牌主播的底气”。

江屿在耳机里听着，心里默默地记：明的发声位置很靠后，声音出来有一种胸腔共鸣的质感，这个技巧，自己可以试试学。

明唱完，主持人发公屏：

【主持人】下一档：DL.屿

来了。

江屿稳了稳呼吸，点开麦，打了个招呼。

江屿（DL.屿）大家好，我是屿。

话音还没落，弹幕就开始刷起来了——

【屿宝好乖！】

【今天唱什么！】

【蹲住了！】

【声音真的好听啊】

江屿侧头看了一眼自己早就挑好的歌单，翻到第三首，点开伴奏，前奏一起，他就知道这歌唱得对，心跳稳稳的，嗓子是开的，麦距调得刚刚好，江屿闭上眼睛，唱。

一首《路过人间》慢慢唱完。江屿睁开眼的时候，发现弹幕比刚才翻得还快，满屏的“好听”“开口跪”“循环了”。

江屿心里松了半口气，对着麦说了一句。

江屿（DL.屿）谢谢大家听我唱。

然后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排档表，看看自己后面还有几个人，本来是想确认一下还能不能早点下麦休息。

结果这一看，江屿整个人僵了一下。

排档表上，DL.屿的名字下面，清晰地写着两个字符。

DL.毒。

毒在这个档。

江屿握着鼠标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他进顶流社才一周，但已经从无数地方听过毒的名号了——羊说过“毒嘴凶心软”，弹幕里有人刷过“毒哥今天没来不然你被他喷死”，就连第一次排档时候主持人都会开玩笑说“今天毒不在大家放心唱”。

江屿咽了口唾沫，小声问了一句。

江屿（DL.屿）呃……毒哥在这个档啊？

他这句话一出来，弹幕瞬间疯了——

【你才发现吗屿宝！】

【毒哥一直在听啊！】

【刚才你唱的时候他就在了！】

【毒哥今天特别安静 不对劲】

江屿更慌了，他回头翻了一下排档记录 自己进厅的时候光顾着看排在自己前面的人，完全没注意后面挂着的ID里有一个叫DL.毒的。

现在他已经唱完了。也就是说，刚才自己唱歌的时候……毒全程都在听。

江屿的心跳从“稳稳的”变成了“咚咚咚”。

主持人发公屏：

【主持人】下一档：DL.毒

江屿的手还没从鼠标上拿下来，毒的声音就从耳机里灌了进来。

DL.毒大家好，我是毒。

毒的声音跟江屿想象的一样，快，利落，带一点点沙哑和天然的侵略性，明明只是打个招呼，听着却像下一句就要骂人了。

弹幕刷得更疯了：“毒哥来了！”“毒哥你今天会骂人吗！”“刚才那个新人你听了没！”

毒还没开唱，他先停了几秒钟，像是低头在看什么东西。

江屿屏住呼吸，盯着屏幕，那一瞬间他甚至想把耳机关了，但手没动。

然后毒开口了。

DL.毒…屿，是吧？

江屿（DL.屿）啊，是我。

毒的声音穿过耳机，说得很轻，语速却有点快。

刚才你唱的那首，转音的地方气息沉不下去，自己听回放。

江屿脑子里嗡嗡的，他在说我？他听了我唱的？他听完了？

但江屿的本能反应比脑子还快，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江屿（DL.屿）你说得对，我回去练，谢谢毒哥。

话音落下去，耳机里安静了。

五秒。

十秒。

弹幕本来在疯狂刷，突然就像按了暂停键一样，停下来等毒的下一句。

毒的声音又响起来了，但这次音量明显地矮了一截。

DL.毒……你有病啊。

江屿（DL.屿）啊？

DL.毒别人被我说了都生气，你说谢谢。你让我怎么接？

江屿（DL.屿）那我……应该生气？

毒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江屿听到一个非常细小的、几乎被麦克风吞掉的声音，毒好像笑了，只有一下，气音。很小。

然后毒说。

DL.毒算了，你明天还播不播？

江屿（DL.屿）播。

DL.毒哦，那就播。

然后他直接把自己的麦关了。

屏幕上的公屏显示：【DL.毒 已下麦】

江屿整个人懵在座位上。

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毒哥跑了？？？】

【毒哥第一次没骂完就跑了吧】

【他说‘你有病啊’的时候声音都软了！】

【毒哥耳朵红了！我发誓我听到了】

【那不是耳朵红 那是毒哥破防了】

【屿宝你才是毒哥的克星】

排档厅的主持人也愣了一下，过了几秒才发公屏：

【主持人】呃……下一档：DL.天秤……

江屿回了回神，他退出排档厅，退到顶流社的公共大厅页面，看到私信栏闪了闪。

江屿点开。

是毒发来的私信。只有一行字：

“转音练不好别来排档。”

江屿愣了几秒，打算回一句“好”，字还没打完，毒又发来了一条：

“……练好了可以来。”

然后毒的头像就灰了，下线了。

江屿看着那两条私信，一个字一个字读完，然后轻轻地笑了一声，他在屏幕前小声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毒哥，你真的是嘴硬。”

而此刻，某个城市的另一边，毒把手机扔在桌上，脸朝着天花板，耳朵尖泛着一层淡淡的红，他低声骂了一句：“……他居然说谢谢。”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三秒后，他又翻回来，把手机捡起来，打开顶流社的排档表，把明天23:00档的DL.屿那个位置盯了三秒钟。

然后他把手机又扔了。

页面还亮着，排档表上江屿的ID，在暗蓝色的屏幕上，安安静静地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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