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档遇见羊

顶流社的黄金排档在晚上八点，江屿提前十分钟进了厅，耳机里涌进来的声音比他想象中大得多，PK音效、礼物特效提示、弹幕滚动的速度映在公屏上像一条不停翻的河。

他挂在麦序末尾，看着前面八个麦位依次点亮，每位主播上来都是全开麦，唱、说、连麦互动轮着来，直播间热度一直没掉过，公屏上的礼物特效一个接一个往上弹，名字翻得他来不及看清。

他是今晚唯一的新人。

系统提示他上麦的时候，他没有立刻开口，等伴奏前奏过了四拍，他轻声接进去。

他唱了一首慢歌，没有加混响，没有垫音，干声直接从他手机麦克风进去，传到厅里。

副歌那句他换气的时候比平时慢了半拍，能听出来，但尾音落下去的时候没有散，像人说话说到一半停了一下，然后又接上了。

唱完之后他没有急着闭麦，安静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

江屿（DL.屿）谢谢。

公屏上的弹幕比之前翻得快了一点。

【这个新人音色好干净】

【没加任何效果就这么稳？】

【前面几个都在炫技，就他安安静静唱完的】

【叫什么名字？好像没见过】

他扫了一眼，把麦闭了。

下一位主播立刻接麦，江屿把音量调低，靠在椅背上，准备挂着后台复盘。

耳机里传来几句串场词，他又低头翻了一下刚才录的自己的回放，想着副歌那句换气是不是太紧了。

就在这时候，耳机里传来一道声音。

和其他人不一样，没有那么急，语速放得不算快，咬字是松的，像是手里不赶时间、不用抢着说什么的那种从容。

DL.羊哈喽，我是羊。

公屏安静了大约半秒。

DL.羊刚才那个唱歌的新人，屿是吧？语感很舒服。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想怎么措辞，然后又接了一句，语气随随便便的，但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楚。

DL.羊唱得很好。

江屿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麦序列表。DL.羊。麦位排在第三个，头像亮着，没有正在唱歌的状态，应该是刚下麦在候场。

他第一天进顶流社，听过这个名字，考核官说过顶流社有几个能撑场面的主播，羊是其中一个，流行说唱都能接，拉局的时候也是他在控节奏。

但他没有想过这个人会听到他唱歌，更没有想过他会开口。

弹幕已经开始翻了，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

【羊哥开口了我没看错吧】

【羊什么时候主动点评过新人？？】

【新人什么运气，被羊当众夸了】

【前面几个唱的时候羊都没说话啊】

【温柔全能顶流×乖巧治愈新人……我先磕了】

江屿看着公屏上的字，还没有反应过来，置顶区忽然弹出来一行白色的字。

不是弹幕，是有人手动打的，字体比普通弹幕大一号。

——【DL.羊：屿，加个微信吧。新人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整个厅的弹幕停了大概一秒，然后彻底翻了。

【？？？？】

【羊哥主动给微信？？】

【这个新人上辈子拯救过地球吧】

【我入坑三年第一次见羊给新人微信】

江屿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他不知道自己该回什么，也不知道"加个微信"在顶流社意味着什么，他只是看着那行白色的字，觉得它亮得有点晃眼。

然后他敲了一个字发出去："好。"

麦序上的下一位主播已经开始唱了，直播间热度重新拉起来，PK特效和礼物提示又开始刷屏。那条置顶的白色消息还停留在公屏右上角，没有撤，没有消失。

江屿把手机从桌上拿起来，打开微信，等着一条好友申请。

屏幕上弹幕还在翻，两条夹在"好听"和"666"中间的句子飘了过去，他没有看见。

【羊哥第一次主动加新人微信】

【是第一次，我记得很清楚。】

江屿没有看见那两行字，他的手机亮了，一条新消息躺在通知栏里。

"我是羊。通过了。"

他点开，看着那个空白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最后只发了一句："谢谢羊哥。"

对面回得很快："不用这么叫，叫羊就行。"

顿了一下，又来了一条："今天表现不错。早点休息，明天还有排档。"

江屿看着那两行字，放下手机，把耳机摘下来搁在桌上。

他好像应该再说点什么，比如"好的"或者"你也是"，但他没有打，他盯着窗户外面，楼下的路灯照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

什么都没有变，但他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