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捡到一只猫。
苏州的初夏潮湿,但不妨碍它明快。放学路上,江清听见灌木丛喵喵地呼唤他。
拨开枝条一看。喔,好干净的一只狸花。
这样干净的小猫应该不是野猫吧。江清摸了摸鼻尖,冲小猫笑:"你是家猫嘛?"
小猫听见他的声音,抬起头,好像很嫌弃似的,皱了皱鼻子,没说话。
它的眸子很圆很亮,江清盯了一会儿,突然"噗"一下笑出声来。小猫耳朵抖一抖,疑感地着江清露出的大白牙。
"咳,我突然发现……"江清把笑意忍回去,"小猫同学,你长得好眼熟呀。"
"喔。"小猫说,看起来很不耐烦。
江清又笑,正想说什么,被远处的呼喊声打断。
“阿清——"少年的嗓音温软清亮,穿过初夏积攒的水汽,从街口传来,"你怎么这么慢——我们要买汽水了你快来挑呀!"
“马上来!"江清转过头喊,再一回头,小猫已经不见了。
江清站起身,拍拍裤子,对灌木丛说:"明天我还会来,如果还能碰见你,我就带你回去。"
灌木丛里静悄悄。
明天一下子就到了。
“阿清你好着急。"苏白的嗓音很江南,又松又软。他比江清矮不少,跟不太上江清的子。"今天怎么过样急,昨天在店里等你半天都不来。"
“约了朋友。"江清把书包往肩头一甩,百米冲刺般跑出校门,站在街口四处张望,"这位朋友脾气应该不太好,我怕让他等,他就不来了。"
"如果他肯等你,那一定是愿意来的,不过……”苏白气喘吁吁地追上来,笑嘻嘻地说,"好个性的朋友。"
江清笑不出来——他找了半响,连小猫的影子都没见到。
"难道小猫失约了?"江清想,"不对,它可能本来就没答应。"
街上人来人往,路上车水马龙;风传过树叶的声响与陌生人晦涩的口音打成一片,构成了一个喧器且拥挤的傍晚。
在这个喧器且拥挤的傍晚,江清突然觉得世界沉默极了,也空旷极了。
明明昨天还没有这种感觉。
"敢放我鸽子我就——"江清冲灌木丛大喊。
苏白等了半天,不见下文,茫然地问:"就,就什么呀?"
"就明天再来呗。"江请拿失约小猫没办法,嘟嘟囔囔,"反正,秋天以前,肯定还能再见的……明天带点儿淀粉肠试试。"
"阿清,你这什么朋友……"
苏白话还设说完,灌木丛里忽地冒出一猫头。
“哼。”小猫哼哼唧唧,看起来比昨天脏了不少。
“诶!”江清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他得意忘形地去摸猫头,被无情地一爪子拍开。江清趁机握了一下小猫的爪子,回过头对苏白介绍:“介绍一下,这是新朋友,猫。"
无语。苏白愣了片刻,蹲下身子,想与小猫握手:"你好呀,猫。"
小猫又是一爪子:“哼。”
场面瞬间凝固,两人一猫相顾无言,连风都变得沉默。
沉默中,江清突然开口,不知在对谁说:"它很像我弟弟。”
“谁,你弟弟?"苏白又站起来,"阿清,你还有弟弟?"
江清没回答,从兜里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有四五十个学生,站得东倒西歪,表情五花八门。他们身后挂了一行写着“什么什么研学”的红色标语。
苏白顺着江清的手指看向照片的角落——那儿有一个歪着脑袋微笑的江清,耳朵经红的,眉眼温柔。站在他身边的,是一个酷酷的男生。那个男生比江清还要高不少,大概快一米九了。他微微仰着头,一幅傲视群雄的骄纵模样,但眼角与眉梢都透出笑意。
"这是我弟弟江晏,河清海晏的晏。"江清冲照片里的小帅哥扬了扬下把,“这张照片是我们研学的时候拍的——怎么样,是不是很像?"
苏白没反应过来:"什么很像?"
"跟猫呀。"江清又冲小猫扬了扬下巴,"这这只猫跟江晏很像。"
"哪儿——像了!?"苏白看看猫,又看看照片里的江晏,没发现一点儿像的地方,"你什么眼呀,阿清——完全不像好嘛!"
江清低头看小猫,还是觉得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