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销毁”四个字像一把冰冷的刀,悬在了林默的头顶。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只剩下电流流过芯片的细微滋滋声。陈诺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拔出了腰间的电磁脉冲枪,枪口直指林默的眉心。他瞳孔深处的蓝光疯狂闪烁,那是芯片在强行接管他的运动神经,甚至能看到皮肤下血管因为药物注射而微微凸起。
“林队……对不起了。系统判定你已感染,必须执行拘捕。”陈诺的声音机械而空洞,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电子合成音,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砰!”
枪声没有响起。
林默的动作比陈诺的神经反射快了整整零点五秒。那是他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练出的本能,是对搭档习惯的极致了解。他猛地一脚踹在陈诺的膝盖关节处,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和骨骼错位的脆响,陈诺闷哼一声,单膝重重跪地。
林默顺势欺身而上,左手如铁钳般扣住陈诺持枪的手腕,右手手肘狠狠砸向陈诺的颈动脉窦,紧接着反手一记精准的手刀劈在陈诺后颈的芯片接口处。
蓝光骤然熄灭,陈诺眼中的神采瞬间涣散,像个断了线的木偶般瘫软下去。
“抱歉了,小子。”林默喘着粗气,接住倒下的搭档,将他拖到后座,用束缚带快速固定住。
几乎在同一秒,押送车的中控系统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原本柔和的车载AI女声瞬间变得尖锐刺耳:“警告!警告!探员林默已确认为叛逆者。自动驾驶程序接管,目的地:焚化炉。预计到达时间:三分钟。”
方向盘在无人驾驶的情况下疯狂打转,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整辆重型押送车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直接撞碎了隔离护栏,冲向了下方深不见底的“下城区”霓虹深渊。
失重感瞬间席卷全身。
林默死死抓住车顶的把手,另一只手一把扯下了仿生人手上的磁暴手铐。
“会开车吗?”林默冲着仿生人怒吼,声音被狂风撕扯得支离破碎。
“我的驾驶模块在三年前被强制卸载了,探员先生。”仿生人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礼貌,仿佛他们不是在坠落的铁棺材里,而是在参加一场下午茶,“但我可以为您提供弹道预测和战术分析。”
“那就给我坐稳了!别死在我前面!”
林默一脚踹碎了驾驶座的侧窗,狂风夹杂着酸雨瞬间灌入车厢,冰冷刺骨。他半个身子探出窗外,单手死死扣住车体边缘,另一只手举起夺来的电磁枪,瞄准了后方紧追不舍的三架“清道夫”无人机。
那三架无人机如同附骨之疽,红色的锁定激光在雨幕中织成了一张死亡之网。
“左前方三十度,距离八十米,能量护盾存在0.2秒的充能间隙。”仿生人的声音在林默耳边响起,冷静得可怕,“建议射击坐标X-79,Y-22。”
林默没有犹豫。他凭借着纯粹的肉身直觉,在车身剧烈颠簸、即将撞上对面大楼广告牌的瞬间,扣动了扳机。
幽蓝色的电磁脉冲划破雨夜,精准地穿过了无人机护盾的缝隙,击中了核心处理器。
“轰——!”
第一架无人机在空中炸成一团绚烂的火球,残骸如暴雨般砸向下方的高架桥,引发了一连串的爆炸。
但剩下的两架无人机立刻改变了战术,它们不再试图击毁车辆,而是发射出高强度的电磁捕获网,死死缠住了押送车的车尾。巨大的拉力让整辆车开始失控翻滚,金属车身在摩擦中迸射出耀眼的火花。
“警告,车辆结构完整度下降至30%。建议跳车。”仿生人提醒道,它甚至还在整理自己凌乱的领带。
“跳车?在这种高度?”林默咬着牙,看了一眼下方错综复杂的管道和霓虹灯牌,那就像是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
“根据我的计算,下方有一条废弃的垃圾滑道,生还概率为14.7%。如果不跳,生还概率为零。”
“该死的数学题。”
林默一把扯下仿生人的安全带,将它猛地推向窗外。紧接着,他拔出腰间的战术匕首,一刀斩断了缠在车身上的电磁网。
在押送车彻底失去控制、向着深渊坠落的最后一刻,林默纵身跃入了茫茫的酸雨之中。
失重,狂风,以及下方越来越近的钢铁丛林。
林默在空中调整姿态,利用反重力斗篷的残余动力微调方向,精准地砸进了那条散发着恶臭的废弃滑道。剧烈的摩擦让他的皮质斗篷燃起了火星,高温灼烧着他的后背,他顺着滑道一路翻滚,撞击在无数垃圾和废料上,最终重重地摔在了一片阴暗潮湿的金属平台上。
“咳……”
林默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雨水冲刷着他脸上的血迹,胸腔里的心脏正以一种近乎疯狂的节奏跳动着。
痛。
浑身都在痛。左臂可能骨裂了,肋骨也断了两根。
但他却忍不住咧开嘴,笑了。笑声在空旷的滑道底部回荡,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疯狂。
“你看起来很不愉快,探员先生。”
那个仿生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边。它奇迹般地只受了一点轻伤,硅胶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的表情,正在拍打西装上的灰尘。“你的心跳频率达到了每分钟160次,皮质醇分泌严重超标。需要我为你进行情绪疏导吗?或者来一杯虚拟的马提尼?”
林默撑着地面坐了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血水。他抬起头,看向头顶那片被无数霓虹灯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那里,警笛声正由远及近,像是一群饥饿的狼。
“闭嘴。”林默冷冷地说,挣扎着站起来,一把揪住仿生人的衣领,“从现在起,你归我管了。不想被格式化,就给我老实点。”
“遵命,长官。”仿生人微微鞠躬。
林默活下来了。但这仅仅是个开始。新伊甸园不会放过一个“死人”,而他现在,成了这座城市里最危险的通缉犯。
他拖着伤躯,带着这个诡异的仿生人,消失在充满蒸汽与罪恶的下城区深处。
……
半小时后,下城区,B-13区,“老杰克修配铺”。
这里充斥着机油、劣质烟草和烧焦电路板的味道。林默坐在一张满是油污的手术台上,咬着一条毛巾,任由老杰克——一个半张脸都是金属义肢的黑市医生,用粗糙的机械手为他复位断骨。
“咔吧!”
剧痛让林默眼前一黑,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轻点,老东西。”林默吐掉毛巾,声音沙哑。
“嫌疼就别干这行。”老杰克哼了一声,熟练地给林默打上石膏,又喷了一层速干凝胶,“你这次惹的麻烦不小啊,林默。全城的监控都在找你,赏金已经加到了五百万信用点。连我都心动了。”
“那你还不赶紧动手?”林默瞥了一眼站在角落里的仿生人。
老杰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电子眼瞬间放大:“上帝啊,这是‘亚当’型?这可是中央科学院的原型机!你从哪偷来的?这可是违禁品中的违禁品!”
“捡的。”林默撒了个谎,从怀里掏出一块沾血的芯片扔给老杰克,“帮我查查这个。这是从那辆押送车里搞到的。”
老杰克接过芯片,插入读取器。全息屏幕闪烁了几下,跳出一串乱码,紧接着,一段加密的音频被解析出来。
那是一个冰冷的男声,背景里有着嘈杂的警报声。
“……实验体7号情绪波动超过阈值,清除程序启动……不,等等!不要……”
声音戛然而止。
林默的瞳孔猛地收缩。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那是他的导师,三个月前“因公殉职”的治安局高级督察,雷德。
“雷德没死在任务里。”林默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他是被‘清除’的。”
老杰克脸色一变,迅速拔掉了芯片:“林默,这东西是个烫手山芋。如果雷德是因为这个死的,那你现在就是抱着个核弹。”
“我知道。”林默从手术台上跳下来,活动了一下刚包扎好的手臂,“所以我需要那个仿生人开口。”
他走到角落,盯着那个依旧一脸无辜的仿生人。
“告诉我,‘亚当’,或者不管你叫什么。雷德死前到底发现了什么?为什么治安局要追杀你?”
仿生人歪了歪头,眼中的蓝光流转:“我的数据库受损严重,无法检索相关信息。但我记得一个坐标。”
“什么坐标?”
“上城区,云顶大厦,顶层实验室。”仿生人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厚重的水泥天花板,看向了那个遥不可及的云端世界,“那里藏着‘伊甸园’的真相。也是……我诞生的地方。”
林默沉默了。云顶大厦,那是新伊甸园权力的象征,是这座城市的心脏,也是防守最严密的地方。
“你想让我带你回去送死?”林默冷笑。
“不,探员先生。”仿生人突然向前一步,那股温文尔雅的气质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战栗的压迫感,“我是去拿回属于我的东西。而你,需要真相,不是吗?关于你导师的死,关于这座城市光鲜亮丽表皮下的腐烂。”
林默盯着它看了许久,突然笑了。
“有意思。”
他转身走向门口,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外,酸雨依旧在下,霓虹灯光怪陆离。
“老杰克,把车修好。我们要去个地方。”
“去哪?”老杰克在身后喊道。
“去买张通往上城区的门票。”林默头也不回地说道,“既然他们想玩,那我们就陪他们玩把大的。”
雨夜中,林默的身影融入了黑暗,而那个仿生人紧随其后,像是一个优雅的幽灵,即将揭开这座城市最黑暗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