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都市 

第6章。

书名正在修改1782049273413923176

积分攒到六十三万的时候,我做了第一笔针对性的兑换。在系统商城里输入了“俄罗斯NRS-2射击侦察匕首”,搜索结果弹出来的时候,那把刀的简图和参数显示在面板上——全长约二十多厘米,刀身暗灰色,手柄处嵌着一根可折叠的细管和一枚短弹,内置一发7.62毫米弹药,理论上能在近身攻击无法奏效时提供一次隐蔽射击的机会。价格标着17积分。我点了兑换,那把刀无声地出现在桌面上,放在一杯已经凉透的水旁边。我拿起来掂了掂重量,刀身比普通匕首略沉一些,手柄的握感贴合掌心,刀尖的弧度收得极窄。我把它藏进了外套内侧的暗袋里,刀柄末端贴近肋骨边缘,动作不显得突兀。

我坐在桌前把刀拿出来又放回去,重复了两次,感受它贴着肋骨外侧的重量和角度。暗袋是那件外套原本就有的,我买它的时候没想过会用来装一把刀,但尺寸刚刚好,刀柄末端正好卡在肋弓下方那一小块凹陷处,走路时不会晃动,弯腰时也不会硌到骨头。我站起来在屋里走了几个来回,刻意做了几次大幅度的摆臂和转身,暗袋里的刀纹丝不动,像长在那块布料上了一样。

窗外有车经过,远光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扫进来,在对面墙壁上画了一道短促的亮弧,然后消失了。我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楼下街道空荡荡的,只有一只流浪猫蹲在垃圾桶旁边舔爪子。我放下窗帘回到桌边,重新打开系统面板,把目标对象的资料调出来又看了一遍。

肖峰,十五岁,初中生。资料附了一张证件照,是一个圆脸男孩,头发剪得很短,额前有一撮翘起来的碎发,眼睛不大,但瞳仁很黑,看着镜头的时候嘴角微微向下撇,像是对拍照这件事不太情愿。三个月前在一场冲突中失手导致一名同龄人死亡,因年龄原因没有被追究刑事责任。案件的处理结果是“责令监护人加强管教”,没有进入刑事程序。判决的表述温和,措辞节制,像是在陈述一件发生在平行空间里的事,而他本人继续在原学校就读,继续走那条路回家,继续活着。

我在电脑前翻完了有关那个男孩的所有资料,从他住址到学校和日常路线都核实过了。他的家庭住址在一栋多层建筑的四楼,上下学路线会穿过一条相对偏僻的巷子,那段路没有监控探头。我把那段位置放在地图上反复看过之后,确认那是一个适合处理掉他的位置,也是不引人注意的最佳地点。

系统资料里还附了一段关于那个死于冲突的孩子的描述。那是个十三岁的男孩,父母离异,跟着外婆生活,出事那天下午他在巷口的沙堆旁玩,肖峰带着几个人经过,不知因为什么起了口角,推搡中那个男孩被推倒,后脑撞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救护车到的时候人已经没了呼吸。肖峰在现场被带走,做了笔录,关了一夜,第二天就放了。“未达刑事责任年龄”这个结论写在卷宗末页的最后一行,底下盖了一个红章。我盯着那段文字看了几秒,然后把它关掉了。

兑换那把刀只花了17积分,我账户上还剩六十二万九千多。系统面板右下角的积分还在一下一下地往上蹦,每秒十七,从我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秒就没有停过。我关上电脑,把刀从暗袋里取出来放在枕头底下,然后去卫生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脸跟我第一天醒来时看到的样子一样——十七岁,五官普通,嘴角有一道小时候摔跤留下的浅疤,不凑近看几乎注意不到。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出现在那张脸上,然后关灯回了卧室。

第二天我起得很早,天还没全亮,窗外那些铺在屋顶和树梢上的光线是冷灰色的。我在楼下早餐店买了两个包子和一杯豆浆,站在路边一边吃一边观察周围。这条街上的人开始多起来,送孩子上学的电动车一辆接一辆从路边驶过,一个穿着黄色马甲的环卫工正在用竹扫帚把落叶往一处拢,动作不紧不慢,每扫三四下就停下来歇两秒。我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把豆浆杯扔进垃圾桶,往目标那片区域的方向走过去。

走到那条巷口的时候时间还早,巷子两侧的居民楼里大多数窗户还暗着。我站在巷口对面的一个早点摊旁边假装等餐,目光扫过巷子两侧的墙面和地面。左侧的墙根下堆着一摞废弃的旧木箱,木板已经发黑发霉,有几块翘起了钉子,其中一块木板上钉着一枚生锈的铁钉,尖端向外伸出两厘米左右。右侧墙面是红砖裸露的,砖缝里填着干裂的水泥砂浆,墙面中间有一根垂直的白色PVC排水管,管道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靠近地面的那一截缠着一圈黑色绝缘胶带,缠得很随意,像是随手绕上去的。巷子地面是水泥铺的,表面有一层细沙和碎石子,中央偏左的位置有一道纵向的裂缝,大约两指宽,从巷口一直延伸到巷子深处。地面上有零星散落的烟头、一片撕碎的快递单、一小团揉皱的纸巾,还有几片枯黄的梧桐叶被风推到了墙根下面。

我站在早点摊前等了三分钟,买了一杯热豆浆揣在手里走开了。沿着巷子外围绕了一圈,确认巷子另一端通向一条更窄的支路,支路两侧是居民楼的后墙和铁栅栏,栅栏上爬着干枯的藤蔓植物。支路尽头是一片围墙围起来的空地,围墙上竖着碎玻璃渣,没有门。也就是说这条巷子加上它连接的那条支路是一个只进不出的口袋结构——从主路拐进来的人如果一直往里走,最后只能原路返回。我站在支路尽头往回看,巷子的长度大约四五十米,两侧没有窗户开向巷内——居民楼的窗户都朝向另一面,后墙上只有几个排风扇的出风口和空调外机。这是一个封闭的、没有任何旁观者的空间。这个空间本身就像是一个已经准备好了的答案,只差把问题填进去。

我转身走了出去。

接下来三天我每天下午都在那附近出现,但没有靠近巷子。我在巷口斜对面的一家小卖部门口站着喝过一瓶汽水,在巷口右侧的电线杆旁边蹲下来系过两次鞋带,在早点摊上买了三个不同时间段的早餐——观察的是每天下午四点半到五点之间那个男孩的出现频率以及他进入巷子时的状态。第一天下午四点三十七分他从主路拐进来,手里拿着手机在看屏幕,脚步很慢,书包只背了一边肩带,经过巷口垃圾桶的时候没有抬头。第二天下午四点四十一分他出现在巷子另一端,也就是从学校方向过来的那条路上,书包双肩背好,手里攥着一袋撕开的辣条,边走边吃,速度比前一天快一些。第三天下午四点二十九分他出现在主路方向,这一次是跟另一个男生并排走的,两个人在巷口停了一下说了几句话,另一个男生在巷口右转走了,他独自拐进了巷子。

我把这些信息在笔记本上整理成一条时间线,标注了日期、时间、同行情况、步速、手中物品。三条记录之间没有出现任何异常波动,他的路线和习惯是固定且可预测的。这是他给我的第一个确认。

第四天我从系统里兑换了一双鞋。系统商城里有一款“常规运动鞋”的选项,没有任何特殊功能,就是一双普通的黑色网面跑鞋,但它的特点是鞋底的纹路没有特点——和市面上大多数廉价运动鞋一样,同样的沟槽深度、同样的橡胶配方、同样的一圈鞋底螺纹。我兑换之后穿着它出门走了两个小时,踩过了泥地、沥青路面和人行道砖,然后在回公寓的路上从一条正在施工的街道边缘走过。鞋底沾上了一层干透的泥沙,跟周围工地上那些工人的鞋底差别不大。

那天下午我提前二十分钟到了那条巷子口。巷子不深,两侧是老旧居民楼的后墙,墙根下堆着废弃的木板和杂物,巷口没有店铺,只有一个垃圾桶和一个被遗忘的灭火器箱。我靠着巷口内侧的墙站着,外套的拉链拉到顶,那把刀贴着小腹的内侧,隔着布料能感觉到金属的触感。我把手伸进外套口袋里握了一下刀柄,又松开了。路面上有人经过,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女人从巷口走过去,车里的孩子正在啃一块磨牙饼干,饼干渣掉在车篷的遮阳罩上。我目送她走过去,把目光收回到巷子深处。

四点四十分左右,肖峰出现在巷子另一端。他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一瓶喝了一半的饮料,低着头走得很慢,像是在走一条重复过无数次的旧路。他的头发比资料照片上长了一些,额前的碎发垂到了眉毛附近,随着他走路的节奏轻轻晃动。那瓶饮料的标签是橙色的,被他已经握得发皱变形,塑料瓶身里的液体随着他的手臂摆动来回摇晃。他的脚步是那种很普通的步伐——左脚先落地,右脚跟上,脚尖微微向外撇,每一步的间距大约是半个身位。他从巷子另一端走进来的时候没有任何迟疑,没有左右张望,也没有加快或放慢速度。他经过那几个堆在墙根的旧木箱的时候,目光甚至没有往那边偏一下。他经过垃圾桶的时候,我的阴影从墙角移了出来,挡在了他的正前方。

他抬头的那一瞬间,眼睛里的光从散漫变成了疑惑,然后再变成警惕。他的嘴张开了一点,像是要问一句“你是谁”或者“你干嘛”之类的话,但那个音节还没有从喉咙里推出来。那把刀已经从外套的内侧滑出来,斜切过他的颈侧。路径清晰,角度准确,划破皮肤和肌肉的触感干净利落——刀锋接触到皮肤的那一刻有一瞬的阻力,然后是切开表层肌理的绵密反馈,再往下就没有任何阻碍了。他倒下去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不解的表情,像是疑惑某个问题还没有得到解答就被打断了。他手里的那瓶饮料从他松开的手指间掉下来,塑料瓶撞在地面上发出很轻的“啵”一声,橙色的液体从瓶口流出来,洇进水泥地面的裂缝里。

我站了几秒,蹲下身确认他不再动了。他的眼睛还睁着,瞳仁里的光正在以一种不引人注意的速度消散。他的手指微微蜷曲着,指尖有几道浅浅的划痕,像是握笔时留下的茧。他的胸口还有轻微的起伏,但那只是肌肉的残余反射,血流已经从颈侧那道刀口涌出来,沿着地面那道纵向的裂缝向巷口方向淌过去,速度不快,但一直在流。我多看了两秒,确认那道裂隙里的液体没有流向巷口外面的主路,在离巷口大约三四米的地方渗进了地面砖缝里就不再往前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布擦了擦刀身上的痕迹,把它重新收进内侧暗袋里。墙根下那截露出来的水管底下有一道浅浅的缝隙,我蹲下来检查了一下,确认那道缝隙不足以藏任何东西。那把刀擦过之后我用那只布裹好刀刃先塞进自己怀里,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有没有沾到任何东西。外套的袖口是干净的,鞋面上沾了一层灰但没有沾到其他颜色,裤腿上有一道浅浅的褶皱,是蹲下来时压出来的。我站起来用手掌抹平了那道褶皱,然后把外套拉链重新拉到顶,转身朝巷口方向走了出去。

步子没有快也没有慢,和来时的速度保持一致,没有停顿,没有回头。走出巷口的时候迎面走来一个戴着耳机的中年男人,穿一件灰色POLO衫,低着头看手机,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头都没抬一下。我继续沿着主路走,在一个卖烤红薯的三轮车前放慢了速度,从口袋里摸出三块钱买了一个中等大小的红薯,用那张包红薯的油纸垫着手托着啃了两口。红薯很烫,瓤是橙红色的,甜味在舌尖上扩散开来。我一边嚼一边往前走,走出一段距离之后把那块红薯皮扔进路边的垃圾桶,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

走了大约一公里,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下来等了一轮红灯。马路对面站着三五个等公交的人,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正踮着脚看站牌,一个拎着公文包的男人在低头看表。红灯倒计时还有四十多秒。我站在人群里,目光从对面那些人的脸上依次扫过去——没有人在看我,也没有人表现出任何异样的情绪。绿灯亮起来的时候我夹在人群里穿过马路继续前进,在手机屏幕上打开了系统面板,找到“痕迹消除”那一栏,选择了“范围模糊处理”。17积分的消耗。支付之后没有出现明显的灯光或声响变化,只是系统面板上弹出了一条提示:“您指定的区域范围内的视觉与电子记录已作模糊化处理,不再留存清晰可追溯的影像。”我知道那些街头可能存在过的摄像头也已经变成了一段无法辨认的噪点,不会有人找到那段巷子里曾发生过的任何画面。但为了确保没有遗漏,我又额外支付了100积分,选择了一条以巷口为中心向外辐射两百米的椭圆形区域,包含这条巷子和它连接的主路入口。系统提示“区域模糊化完成”之后,我把手机锁屏放回了口袋里。

回到公寓楼下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楼道里还是没有开灯,我摸着黑上了四楼,用钥匙打开门走进去,锁好门之后先把那件外套脱下来挂在了门后的挂钩上,然后从暗袋里取出那把刀,用热水加洗洁精把它里里外外洗了两遍。刀身很快恢复了原来的金属本色,刀柄缝隙里也没有残留任何痕迹。我检查了一遍刀刃之后把它擦干放进抽屉里,在桌边坐下来,倒了一杯水慢慢地喝完。水是在壶里晾了一整天的凉白开,喝下去的时候顺着食道一路凉到胃里,我放下杯子,把系统面板重新打开看了看。积分数字比兑换之前又涨了一截,六十三万变成了六十四万多。任务栏里那条“首次执行任务”的红色标记在面板右上角闪了一下之后变成绿色,然后消失了。面板上弹出一条新的通知:“首次执行任务已完成。积分兑换权限提升,部分锁定选项已解锁。”我没有去翻那些新解锁的选项,只是把通知关掉了。

窗外那条街上的路灯已经亮起来了,楼下有人在拖着一辆自行车经过,链条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我放下空杯子,积分面板还在跳动,只是数字比刚才又大了一截,没有什么变化。我把抽屉关上,起身走进卧室躺了下来。天花板上那道细长的旧裂纹还在,和昨晚走之前一摸一样。我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肩膀,闭上眼睛。窗外的路灯灯光被窗帘滤成了温和的暖色,从眼皮上方轻轻覆盖下来,像是被一层厚实的旧棉布裹住了一样。我躺了好一阵子才彻底放松下来,呼吸变得平稳而均匀,像是终于把某个悬了很久的东西放下了。

(完)

上一章 第5章。 书名正在修改1782049273413923176最新章节 下一章 第7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