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凤收到侍女回禀,说穗禾闭门修炼,拒绝了赏花邀约,一时有些诧异。
万年以来,只要他稍有示意,穗禾总会第一时间奔赴栖梧宫,从未有过推脱。锦觅正趴在一旁摆弄灵草,听见这话歪头轻笑:“穗禾公主素来倾心于你,今日怎会推辞?莫不是闹了脾气?”
旭凤漫不经心抬手拂过锦觅发间藤蔓,眼底满是温柔:“不必管她,许是一时心性多变,过几日便会如常。”
在旭凤心底,穗禾向来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存在,从不会真正疏远他。他从未想过,那一心追随着他的鸟族公主,魂魄早已历经一场业火劫难,彻底换了心性。
另一边,鸟族大殿之上,穗禾端坐族长主位,下方四位长老各怀心思。
大长老素来亲近天界天后荼姚,一直主张鸟族继续依附旭凤,见穗禾一上来便斩断与旭凤往来,当即上前拱手劝谏:“公主不可!二殿下乃是天界储君,天后娘娘更是您姨母,与二殿下交好,鸟族方能在九重天立足,断绝往来,只会让鸟族陷入困境!”
穗禾抬眸,目光淡淡扫过大长老:“依附旭凤,我们得到了什么?先族长为支援魔界战事,倾尽鸟族百年存粮,落得积劳而亡;天界常年索取鸟族珍禽羽毛供奉,却从未回馈半分资源;上次凡间洪涝,鸟族子民流离失所,我亲自去往栖梧宫求旭凤调拨粮草,他却一心陪着锦觅游历凡界,闭门不见。”
字字句句,皆是前世亲身经历的苦楚,听得几位长老沉默无言。
大长老仍不死心:“可天后娘娘是您至亲,有她照拂……”
“姨母心中只有旭凤一人,鸟族不过是她扶持儿子的棋子。”穗禾站起身,周身灵气翻涌,淡金色鸟族灵力笼罩大殿,“我鸟族百万羽翼,自有生存之道,何须仰人鼻息?即日起,关闭向天界输送珍禽的通道,开垦忘川河畔荒地,自行囤积粮草;召集散落各地的飞鸟族人,统一操练护卫,自立自保。”
二长老向来体恤底层族人,常年见子民受天界压榨,当即躬身附和:“公主所言极是,老臣愿意辅佐公主重整鸟族!”
其余两位长老见穗禾意志坚定,又有理有据,也纷纷不再反驳,唯有大长老面色阴沉,却不敢公然违逆。
穗禾看得明白,大长老早已被天后荼姚收买,往后必会暗中掣肘。她心中暗定主意,循序渐进拔除族中依附天界的旧势力。
处理完族中事务,穗禾独自去往忘川河畔。这里水草丰茂,适合饲养水鸟,前世她从未踏足,如今却打算在此建立鸟族粮仓。
行至河畔,忽见白衣身影立在渡头,正是润玉。
他手中握着一卷星图,似是测算星轨,察觉到脚步声,回头望见穗禾,温润眉眼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转瞬又恢复温和疏离。
“穗禾公主。”润玉微微颔首行礼。
前世穗禾看见润玉,只会匆匆避让,生怕旭凤误会;如今她坦然走上前,淡淡回礼:“夜神殿下。”
润玉目光落在她身上,似是察觉她周身气质大变,不再是从前满眼爱慕旭凤的模样,眼底藏着几分探究:“听闻公主近日闭门打理鸟族事务,不再赴栖梧宫邀约。”
穗禾直言不讳:“从前愚钝,错付心意,如今幡然醒悟,一心打理族中,无暇周旋天界人情。”
润玉握着星图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深处漾开浅淡暖意,声音轻柔几分:“公主明悟,实属难得。若鸟族开垦荒地、囤积粮草有阻碍,但凡能用到在下之处,公主尽管开口。”
穗禾心头微动。两世唯有润玉愿意不问回报向她伸出援手,她浅浅一笑:“多谢殿下好意,日后若真有难处,穗禾定不会客气。”
二人在忘川河畔闲谈片刻,润玉言语间处处体谅鸟族难处,分析粮草囤积、族群收拢的利弊,条理清晰,句句切中要害。
穗禾静静听着,心中愈发清楚,润玉远比旭凤通透良善。前世她被情爱蒙蔽双眼,错失这般良人,今生绝不会再糊涂。
辞别润玉返回鸟族宫殿,穗禾吩咐心腹暗中留意大长老动向,收集他私通天后、挪用鸟族物资的证据。
她清楚,想要坐稳族长之位,必先肃清内患;想要报复旭凤锦觅,必先壮大自身根基。
天边栖梧宫升起漫天红霞,想来旭凤又在与锦觅相伴游玩。穗禾远远瞥了一眼,毫无波澜收回目光,转身走入书房,埋首翻阅鸟族军政典籍。
情爱不过虚妄,权势与族人,才是她此生真正的依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