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入口合拢的刹那,周遭的黑暗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恩熙将镇魂笛横在唇边,指尖刚要按上笛孔,阿默突然拉住她的衣袖,小手冰凉:“姐姐,别吹……里面有声音在哭。”
恩熙侧耳细听,果然有细碎的啜泣声从深处传来,忽远忽近,她想起秦弦的话,将笛子收起,从布包里摸出块莹白的石头——这是胡掌柜给的“照幽石”,能照亮阴物。
石光刺破黑暗,照亮了条蜿蜒向下的石阶,阶壁上布满凿痕,隐约能看到些模糊的壁画:玄门弟子在祭坛前跪拜,掌门手持古玉诵读经文,最后一幅却是火光冲天,无数人影在火中挣扎。
“是总坛陷落时的景象。”苏清颜声音发颤,指着壁画角落里的一个小人,“那是……林岳?他手里好像拿着什么。”
恩熙凑近细看,壁画上的林岳确实握着个小小的木盒,盒子上的纹路与阿默的木牌如出一辙。看来秦弦没说谎,林岳后期确实心怀愧疚,只是这愧疚来得太晚。
走下石阶,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个巨大的溶洞,钟乳石倒挂如冰棱,地面上散落着许多白骨,有的还保持着握剑的姿势,显然是当年战死的玄门弟子。溶洞中央有座石台,台上竖着块丈高的石碑,碑身刻满符文,却被黑气缠绕,看不清字迹。
“是镇魂碑!”恩熙心头一喜,刚要上前,那些散落的白骨突然“咔哒”作响,竟缓缓站了起来,空洞的眼眶里燃起幽蓝的鬼火。
“是守碑怨魂!”苏清颜认出了卷宗里的记载,“他们生前都是守护总坛的弟子,死后执念不散,只认掌门血脉!”
白骨们嘶吼着扑上来,石敢当挥刀劈去,刀刃却从骨缝中穿过,毫无作用。恩熙举剑迎上,桃木剑的金光虽能逼退怨魂,却杀不死它们,反而引得更多白骨围拢过来。
“阿默!”恩熙突然喊道,“用你的血!林岳的忏悔录说,你的血脉能平息怨魂!”
阿默愣了愣,看着扑到近前的白骨,突然咬紧牙关,捡起地上的一块尖锐石片,狠狠划破了掌心。鲜血滴落在地的瞬间,那些白骨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定住,幽蓝的鬼火渐渐熄灭,“哗啦”一声散落在地,再没动弹。
溶洞里只剩下阿默压抑的抽泣声,他看着自己流血的掌心,又看了看那些白骨,突然放声大哭:“对不起……对不起……”
恩熙走上前,用布条包扎好他的伤口,轻声道:“不是你的错。”
石敢当和苏清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秦弦说阿默的血脉是关键——这孩子身上,流着玄门掌门和叛徒林岳的混合血脉,既是罪孽的延续,也是救赎的希望。
走到镇魂碑前,恩熙才发现缠绕碑身的黑气并非普通阴邪,而是由无数怨念凝结而成,碑上的符文被黑气覆盖,根本无法辨认。她试着将古玉贴在碑上,玉身虽散发出绿光,却只能逼退少许黑气,无法彻底驱散。
“需要玄门七子的信物合力。”苏清颜指着石碑底座的七个凹槽,“卷宗里说,镇魂碑需七子信物为引,掌门古玉为匙,才能激活。”
恩熙立刻将七样信物一一放入凹槽,石敢当的兽骨刚放进去,凹槽突然亮起红光,与古玉的绿光交相辉映。那些缠绕碑身的黑气剧烈翻涌起来,碑上的符文渐渐显露,发出耀眼的金光。
“快念碑上的经文!”苏清颜喊道,她认出这是玄门的“净世咒”,能净化一切阴邪。
恩熙深吸一口气,凝神看向碑文,指尖随着金光流动,口中念诵起来:“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经文声在溶洞里回荡,那些黑气像是被无形的手撕扯,发出凄厉的惨叫,渐渐消散在金光中。当最后一丝黑气散去时,镇魂碑突然剧烈震动,碑顶射出一道光柱,直冲溶洞顶端,将整个秘境照得如同白昼。
光柱中,缓缓浮现出无数人影,都是些穿玄门道袍的修士,面容模糊,却带着温和的气息。他们对着阿默深深一拜,随即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空气中。
“是……是总坛的前辈们!”阿默哽咽着跪下,对着镇魂碑磕了三个头。
“原来如此……”恩熙喃喃道,“总坛的秘密,从来都不是什么宝物,而是玄门弟子的道心。”
就在这时,溶洞入口传来剧烈的爆炸声,碎石飞溅中,王玄之带着影阁的人冲了进来,他身后跟着几个气息阴沉的老者,显然是王家的供奉。
“果然在这里!”王玄之看着镇魂碑,眼中闪过贪婪的光芒,“把古玉和信物交出来,我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点!”
他的左手终于从袖子里伸了出来,那根本不是人手,而是只覆盖着黑鳞的爪子,指甲泛着绿光,显然修炼了某种邪术。
恩熙将阿默护在身后,桃木剑遥指王玄之:“百年前的债,也该清算了。”
“清算?”王玄之嗤笑,“若不是林岳那个废物后悔,我王家早就掌控玄门了!今天,我就要用这镇魂碑,让所有玄门余孽永世不得超生!”
他身后的老者同时出手,无数黑气如毒蛇般射向恩熙。石敢当举刀格挡,却被黑气震得连连后退,苏清颜祭出符箓,也只能勉强抵挡片刻。
恩熙深吸一口气,将古玉塞进阿默手里:“带着石碑的证据出去,交给无尘道长!”她转身看向王玄之,眼中闪过决绝,“我来拖住他们!”
“姐姐!”阿默哭喊着不肯走。
“这是命令!”恩熙厉声喝道,同时催动灵力,桃木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金光,直取王玄之的咽喉。
王玄之没想到她如此凶悍,仓促间用黑鳞爪抵挡,“铛”的一声,爪上竟被划出一道血痕。他又惊又怒,黑气暴涨,将恩熙团团围住。
恩熙在黑气中穿梭,桃木剑如游龙般刺向敌人的破绽,却渐渐感到力不从心——王玄之的邪术诡异无比,那些黑气沾到身上,就像附骨之疽,不断吞噬她的灵力。
就在她快要支撑不住时,溶洞顶端突然传来“咔嚓”一声巨响,秦弦的身影从裂缝中坠落,他身上燃着火焰,却死死抱着一块巨石,朝着王玄之砸去:“玄门正道,岂容尔等放肆!”
王玄之慌忙躲闪,巨石砸在地上,将影阁的几个黑衣人压成了肉泥。秦弦看着恩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道:“秘境的自爆机关在……在石碑后面!”
说完,他的身影被火焰吞噬,化作一道灰烬。
恩熙眼中含泪,看向石碑后方——那里果然有个凸起的石钮,刻着“灭”字。她知道秦弦的意思,与其让镇魂碑落入恶人之手,不如同归于尽。
“阿默,走!”恩熙将桃木剑塞给石敢当,“带他走!”
石敢当咬了咬牙,背起阿默,跟着苏清颜冲向溶洞的另一个出口——那是秦弦刚才坠落时露出的裂缝。
王玄之见状,怒吼着追上来:“想跑?没门!”
恩熙转身按下石钮,整个溶洞开始剧烈震动,钟乳石纷纷坠落,镇魂碑发出耀眼的红光,显然即将自爆。她看着越来越近的王玄之,突然笑了——她想起刚穿来时,那个在清虚观扫地的清晨,那时的她,从未想过自己能走到这一步。
“玄门弟子,以身卫道!”
恩熙纵身跃起,桃木剑的金光与镇魂碑的红光融为一体,朝着王玄之狠狠撞去。
剧烈的爆炸声响起,整个秘境开始坍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