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原创女主无cp  无男主     

扫地僧与玉中声

蓝莓不吃草莓

卯时的露水还凝在青石板缝里,恩熙握着扫帚的指节已经泛了白。

她盯着山道尽头那片翻涌的云海,喉间泛起铁锈味。昨夜刚过十五,月晕里裹着的不是清辉,而是密密麻麻的黑线。

这已经是她穿来的第三个月。

从现代出租屋的地板上醒来时,她正趴在这间清虚观后山的石阶上,怀里揣着本线装书,封皮烫金的"玄门秘要"四个字还沾着草叶。原主大概是扫山路时摔了,后脑勺磕在凸起的石棱上,就这么把身子给了她。

"恩熙!磨蹭什么?"

刻薄的女声从身后砸过来,带着清晨的寒气。是观里的师姐明心,素日里最瞧不上她这个"连引气都做不到"的废柴。

恩熙没回头,手腕翻转,扫帚贴着地面划出半弧,将几片沾了露水的银杏叶扫进竹簸箕。她穿来的这个世界叫九洲,人人都信玄术,像她这样十五岁还没感应到灵气的,和废人没两样。

明心踩着云纹道靴走到她身边,居高临下地瞥着她腰间的古玉:"师父让你去前殿,说有香客点名要你看相。"

恩熙的动作顿了顿。

清虚观虽小,却也是玄门正宗分支,观里师父师娘都是能画三阶符箓的好手。香客要瞧相,怎么也轮不到她这个连门都没入的扫地小道童。

"不去。"她淡淡道。

扫帚又动了起来,竹枝划过石板。原书里这个时间点,根本没什么香客。她翻遍了原主那点可怜的记忆,清虚观每日接待的不是求平安符的村民,就是来借宿的行脚商,从没有"点名看相"的说法。

明心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你以为你是谁?也配说不去?那可是青州来的贵人,据说带了百年份的雪莲当谢礼。"

恩熙的指尖在扫帚柄上掐出浅痕。

雪莲。

她摸了摸怀里的《玄门秘要》,书页边缘已经被她翻得起了毛。第三章"丹术篇"里提过,用雪莲配伍晨露炼制的清灵丹,能强行打通堵塞的灵脉。这正是她现在最缺的。

前殿的铜钟突然响了,"当——当——"两声,震得山坳里的鸟雀扑棱棱飞起。

不对。

清虚观的晨钟向来敲七下,取"七星拱月"之意。今天这两声,急促得像是警报。

恩熙猛地转身,竹簸箕撞在石阶上,滚出的银杏叶被风卷着飘向山道下方。她看到明心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指向天空:"那、那是什么?"

云海不知何时变成了墨色,原本该升起朝阳的地方,浮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隐约能看到楼阁的飞檐,挂着的铜铃明明远在天边,响声却像贴在耳边摇。

这违背常理的景象让恩熙的呼吸漏了半拍。她想起穿来那天,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最后一条信息——房东发来的房租催缴单,下个月起每月涨三百。那时候她正缩在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对着这本从旧货市场淘来的《玄门秘要》发呆,想着要是能学会点石成金就好了。

"贵人......贵人还在前殿等着......"明心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转身就要往观里跑。

恩熙一把抓住她的道袍袖子。布料下的手臂滚烫。

"你昨晚是不是去了后山禁地?"她问。

明心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你胡说什么!"

恩熙没再追问。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心不知何时沁出了冷汗,正顺着指缝滴在腰间的古玉上。那玉是原主爹娘留下的遗物,灰扑扑的像块普通石头,此刻却突然发烫。

"嗡——"

细微的震颤从玉里传出来,恩熙下意识地按住玉佩,指尖触到的地方竟泛起层淡淡的绿光。

"观主!观主救命啊!"

前殿传来凄厉的尖叫,接着是器物碎裂的脆响。恩熙抬头时,正看到一道黑影从前殿的窗棂里窜出来,拖着长长的灰雾,直扑她们而来。

那东西没有脸,身形像团被水泡胀的棉絮,四肢却长着锋利的黑爪,指甲缝里还挂着暗红的碎布——像是明心身上那件新做的月白道袍。

明心吓得瘫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恩熙的心跳撞得肋骨生疼,怀里的《玄门秘要》像是感应到什么,书页哗啦啦自动翻开,停在"符箓篇"的第一页。泛黄的纸面上,朱砂绘制的"破秽符"纹路正隐隐发光。

她猛地咬破舌尖,借着那点刺痛强迫自己冷静。左手飞快地从簸箕里抓了把湿润的泥土,右手食指蘸着口水,在掌心画出破秽符的轮廓。

这是她这三个月偷偷练的。没有朱砂就用锅底灰,没有符纸就用自己的手,《玄门秘要》里说,心诚则灵,信则有。

黑影扑到近前时,恩熙将掌心按向它的面门。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只有"滋啦"一声轻响,像热油滴进冷水。那团灰雾剧烈地扭动起来,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黑爪胡乱挥舞着拍向恩熙的肩膀。

她侧身躲开,后腰却还是被扫到,顿时火辣辣地疼。

"孽障!"

一声怒喝从山道上方传来。师父手持桃木剑冲了下来,剑身上贴的三阶镇宅符金光闪闪,显然是动了真格。

黑影见势不妙,转身就要逃。恩熙却注意到它的脚踝处,缠着圈极细的红线——那红线的颜色,和她腰间古玉里透出的绿光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古玉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一道极其细微的声音钻进她耳朵,像是个苍老的男声在叹息:

"找到了......终于找到......"

师父的镇宅符已经拍在黑影背上,灰雾瞬间溃散,只留下枚铜钱滚落在地。恩熙弯腰去捡,指尖刚触到铜钱,就看到上面刻着的不是常见的"开元通宝",而是四个扭曲的字——

青州,林家。

前殿的方向又传来骚动,这次是整齐的脚步声,听起来人数不少。恩熙握紧那枚冰凉的铜钱,抬头看向云雾渐散的天空。

刚才那漩涡消失的地方,不知何时多了只盘旋的黑鹰,正用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她腰间的古玉。

师父收了剑走过来,脸色凝重地看着她:"你没事吧?"

恩熙摇摇头,将铜钱悄悄塞进袖袋。她注意到师父的道袍下摆沾着血迹,不是他的。

"那香客......"

"已经走了。"师父打断她的话,目光落在她掌心尚未褪尽的符痕上,瞳孔微缩,"你刚才用的是......破秽符?"

恩熙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到明心突然尖叫起来,指着她的后腰:"血!你流血了!"

她低头看去,素色道袍的下摆确实洇开了片暗红。但奇怪的是,那疼痛早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腰间古玉传来的暖意,顺着血脉往四肢百骸流去。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她身体里苏醒。

山道下方传来车马轱辘声,为首的是个穿青衫的中年男子,腰间挂着块玉佩,形制竟和她的古玉有几分相似。他身后跟着八个劲装护卫,每个人腰间都配着同款的青铜令牌,上面刻着个"林"字。

"在下林忠,"青衫男子对着师父拱手,目光却越过他,直直落在恩熙身上,"奉家主之命,特来请恩熙小道长,移步青州一行。"

恩熙的手指在袖袋里捏紧了那枚刻着"林家"的铜钱。

师父皱眉道:"小儿辈顽劣,怕是难当此任......"

"家主说了,"林忠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只有恩熙道长能解林家的困局。酬劳方面,除了先前许诺的雪莲,再加十张三阶黄符,如何?"

十张三阶黄符。

足够让清虚观再撑三年。

恩熙看着林忠身后那些护卫,他们站姿挺拔,虎口都有厚茧,腰间令牌的边缘泛着暗光——那是常年接触阴气才会有的痕迹。

她突然想起《玄门秘要》扉页上的那句话:玄门弟子,见阴邪必除,遇因果必解。

"我去。"

恩熙松开紧握的扫帚,竹枝落地的声音在寂静的山道上格外清晰。

林忠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做了个"请"的手势。

恩熙跟着他们往山下走时,回头看了眼清虚观的飞檐。晨光终于穿透云层,照在殿前那棵老银杏上,叶片上的露珠折射出七彩的光。

在她转身的瞬间,师父望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将手中的桃木剑收进剑鞘——剑身上的三阶镇宅符,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灰黑色。

蓝莓不吃草莓最新章节 下一章 马车里的阴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