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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行

双轨之婚后甜蜜番外

从靳强家出来的时候,三赖已经在楼下等了。他靠着巷口那棵歪脖子树刷手机,看见姜暮和靳朝下楼就把手机一揣,冲车的方向喊了一嗓子:"金疯子!梁彦丰!走了去车行!"

车行在城郊一条偏路上,离靳强家开车二十多分钟。路越走越窄,两边从店铺变成了围墙和荒地,再拐一个弯,一道蓝色的铁皮门出现在右手边。

门是新的。

姜暮认出了位置——原来的铁皮门锈得不成样子,每次拉开都吱嘎响,门框上还留着当年她和闪电一起蹭过的痕迹。但眼前这扇门漆面光滑,合页上了油,推起来悄无声息。门楣上挂着一块木牌,白底黑字,写着"飞驰车行"。

三赖从后面那辆车跳下来,仰头看了看那块木牌。"改名了?"

林岁锁了车走过来,站在木牌下面,抬手把牌子上沾的一点灰擦了擦。"有酒走后,我把这里盘下来了。"他说得很轻,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原来的名字……留着容易招事。"

金疯子站在三赖旁边没说话,但姜暮看见他看了林岁一眼,那一眼里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门从里面被推开了。一个穿着工装裤的年轻人探出头来,看见林岁立刻喊了声"林哥",然后又看见他身后站着一群人,愣了一下。林岁拍了拍他肩膀:"今天提前收工,让兄弟们回去吧,工钱照算。"

年轻人看了一眼靳朝,眼神里有一点辨认的意味,但什么也没问,转身回去招呼了。不一会儿从里面走出三四个穿工装的年轻人,其中一个经过靳朝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多看了他一眼,然后被同伴拽走了。

铁皮门重新拉开。姜暮跟着靳朝走进去的时候,视线从明亮的日光一下子沉入车行内部的灰调里,顶棚换了新的灯,比当年亮堂多了,地面重新铺过水泥,墙角多了一排新的置物架。但格局没变。左边是维修工位,右边靠墙是配件架,最里面那间用玻璃隔出来的小办公室还在。

姜暮站在入口没有往里走。她的目光越过那些新工具和新设备,落在最里面的墙角——那张折叠床已经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工具柜。但她记得那个位置。记得钢板床架的凉,记得夏天夜里从卷帘门缝里灌进来的热风,记得闪电趴在她拖鞋上睡觉时后腿偶尔蹬一下。

靳朝站在她旁边。他的视线没有看那张床的位置,他在看墙。那面墙上钉着一排挂钩,以前挂扳手和千斤顶的,现在空着。但挂钩下面那片墙面有一块颜色比周围浅,是长期挂某样东西留下的印记。

"你以前那把扳手挂在第三个钩子上。"姜暮说。

靳朝偏头看她。

"最小的那把。你修车的时候用得最多。"姜暮抬手指了一下第三个挂钩,"那个位置的漆被磨掉了一圈。"

靳朝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第三个挂钩的底座确实有一圈磨损的痕迹,跟其他几个不一样。他看了几秒,喉结微微动了一下,然后移开了视线。

三赖已经走到配件架那边去了。他从架子上拿起一个旧火花塞在手里转了两圈,又放回去,换了一个拿起来看。"这些配件……"他回头看向林岁,"你进的?"

"原来那批供应商换了。"林岁靠在办公室门框上,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质量不行。我重新找的。"

金疯子蹲在一台举升机旁边,用手敲了敲举升臂的钢材。"这机子新的?"

"去年换的。原来那台液压漏油,修了三回修不好。"

三赖把火花塞放回架子上,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环顾了一圈四周。"林岁,"他说,"你把这地方弄得比以前好了。"

林岁没有接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然后抬头看向靳朝。靳朝还站在入口的位置,背对着所有人,看着那面墙。林岁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也看向那面墙。

"你出事之后半年,万记的人又来砸过一回。"林岁说,声音不高,刚好让靳朝和旁边的姜暮听见,"我处理了之后,后来他们没再来了。"

靳朝没有说话。他的视线从挂钩上移开,落在墙角地面上一道浅浅的划痕上,水泥地面被什么重物拖过留下的,时间久了颜色已经和陈旧的水泥融为一体,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那台车呢?"靳朝问。

"后面库房里。"林岁朝车行后门扬了扬下巴,"开不走了。发动机拆了放在架子上。你要看?"

靳朝没有说好或不好。但他转过身朝后门走去的时候,姜暮跟了上去。三赖和金疯子对了个眼神,也跟上了。梁彦丰把空咖啡杯扔进垃圾桶,走在最后面。

后门外面是一个露天的院子,比车行的面积还大一圈。地面是压实的碎石,靠墙堆着几摞旧轮胎和废弃的车架。院子尽头是一间铁皮顶的简易库房,卷帘门半拉着。

林岁走过去把卷帘门推上去。光线涌入的瞬间,姜暮看见一台白色的旧车静静地停在库房中央,车身落了一层薄灰,四只轮子瘪着,引擎盖敞开着,里面空空荡荡——发动机被拆走了,但线束和管路还留着,像一具被掏空了内脏的骨架。

靳朝站在库房门口没有进去。他看了那台车很久。姜暮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看见他的肩膀微微绷着,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一下又松开。

三赖从旁边挤上来,趴在卷帘门边上探头看:"AE86?你当年那台?"

"嗯。"林岁站在库房另一侧,背靠着一面堆满旧零件的铁架,"发动机我拆下来放在店里了。车身一直留着,等你回来处理。"

靳朝终于迈步走了进去。他的脚步在碎石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走到车头前面停下来,伸手,指腹擦了一下引擎盖边缘的灰。灰被抹开的地方露出一道细长的划痕,漆面被什么硬物刮过,露出下面银白色的金属。

"前挡风被砸那次刮的。"林岁说。

靳朝的手指在那道划痕上停了一瞬,然后收了回来。

姜暮走到他旁边,也伸手碰了碰那道划痕,凉的,金属的凉渗进指尖。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收了回来,垂在身侧,指背轻轻碰了一下靳朝的手背。他没有躲,但也没有回握,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台落满灰的白色旧车。

金疯子靠在库房门口的柱子上,双臂抱胸,看着车头前面并肩站着的两个人,然后偏头对三赖低声说了句什么。三赖点了点头,难得地没有出声。

梁彦丰在院子另一头蹲下来,捡起一颗小石子在地上画了个圈,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回了库房门口。他看了一眼那台AE86,又看了一眼靳朝,什么也没说。

林岁从铁架那边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递给靳朝。"库房的钥匙。"他说,"你拿着。什么时候想处理都行。不处理也行。"

靳朝低头看着那把钥匙。铜色的,齿痕磨得发亮,挂着一个皮质的钥匙扣,上面压着一个"飞驰"的logo。他伸手接过来,攥在掌心里,钥匙的棱角硌着掌纹。

"谢了。"他说。就两个字,声音很平。

林岁嗯了一声,转身朝车行那边走回去了。三赖和金疯子也陆续跟了出去,梁彦丰走在最后,经过靳朝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抬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走了。

库房里只剩下靳朝和姜暮,还有那台落满灰的白色旧车。院子外面的天光从卷帘门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面上拉出一道细长的亮线,正好落在车头的位置。

姜暮侧头看着靳朝的侧脸。他的下颌线绷着,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神,但握着钥匙的那只手攥得很紧。她伸出手,覆在他攥着钥匙的那只手的拳头上,掌心贴着他的指节。

"朝朝。"

"嗯。"

"要不要把它带回南京?"

靳朝偏头看了她一眼。库房里的光线暗,她的轮廓被从门缝漏进来的光勾了一道薄薄的亮边。他的喉结动了一下:"……还不知道。"

姜暮点了点头:"那就先放着。以后再说。"

她松开覆在他拳头上的手,牵住了他的手指。这次他回握了,手指从钥匙上松开,扣进她指缝里,攥得紧。

两个人从库房里走出来的时候,三赖正蹲在车行门口抽烟,看见他们出来了,把烟掐了站起来。"走?"他问。

"走。"靳朝说。

他走过三赖身边的时候,把那把库房钥匙收进了裤兜里。姜暮听见金属碰撞的轻响——钥匙撞上了他裤兜里另一把钥匙,她猜是南京新家的那把。

六个人重新上了车。回去的路上姜暮坐在副驾驶,透过后视镜看见三赖靠在后座上闭着眼,金疯子在看手机,梁彦丰在跟林岁说什么。车窗外曼市的街景缓缓后退,铁皮顶棚的修车铺、挂着泰文招牌的餐厅、路边成排的摩托车、电线杆上缠绕的黑色线缆。靳朝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沿上,风从窗缝灌进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姜暮伸手把他那侧的车窗按上去了一点。"风太大。"

靳朝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把那侧车窗合上了。

车拐进老城区那条熟悉的巷子时,靳强家的窗户亮着暖黄色的灯。风铃在二楼窗口叮叮当当地响,晚风里裹着晚饭的香味,他们在车行待了一整个下午,天已经黑了。

三赖第一个跳下车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饿死了饿死了。"他冲着窗户喊,"靳叔!还有饭吗?"

靳强的脑袋从三楼的窗户里探出来,手里还攥着锅铲:"有!上来!管够!"

金疯子笑着骂了句什么,梁彦丰把外套甩上肩膀,六个人踩着老旧的台阶往上走。声控灯一层层亮起来又暗下去,把六道影子拖在身后交叠又分开。

姜暮走在最后面,前面是三赖和金疯子并排挤着上楼,梁彦丰在中间台阶上停下来系鞋带,林岁站在三楼门口等着,手插在口袋里。靳朝在二楼拐角处回头看了她一眼,楼梯间的光从头顶落下来,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慢慢走。"他说,"台阶滑。"

姜暮笑了一下,加快两步走到他身边。两个人并肩走完最后半层楼,靳强已经拉开了门,暖黄色的灯光和饭菜的热气一起涌出来,淹没了楼道里的暗。

靳欣从门缝里探出脑袋,冲他们咧嘴笑:"姐姐哥!你们回来啦!吃饭吃饭!"

风铃在窗外的晚风里又响了一声,叮当,叮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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