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透了白房子,海滩上拉了几串暖黄色的小灯泡,长桌上摆着海鲜烧烤和冰桶里的啤酒。三赖已经彻底从沙坑事件里缓过来了,换了一身备用的T恤短裤,端着酒杯站到椅子上喊:"敬回不来的日子……"
金疯子举杯碰上去,酒洒了自己一身。他低头看看衬衫上的酒渍,不以为意地灌了第二杯。
林岁难得放开了喝了两瓶,脸颊泛红但坐姿依然端正,梁彦丰靠在烧烤架旁边,手里转着一罐啤酒,跟万青聊着什么赛道数据。万青翻了个白眼说"我听不懂你找林岁去",梁彦丰就笑着端着酒晃到林岁那边去了。
娜娜和万青缩在角落的藤椅上说话,姜暮余光扫见万青的手指在藤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娜娜侧头看她,万青就停了。
不知道谁搬出了音响。第一首曲子响起来的时候是那种节奏感很强的流行歌,三赖第一个冲进沙滩空地,光着脚扭得毫无章法。金疯子跟着上去,跳得像是被什么烫了脚。林岁被娜娜和梁彦丰拽进了空地中央,表情无奈但脚步动了。
梁彦丰端着啤酒在圈外站了一会儿,被三赖一把拽了进去,他笑着举起双手:"我不会跳我只会踩油门。"三赖吼他:"你踩沙滩!"梁彦丰笑着被三赖拉着乱转了一圈。
万青放下相机,站在灯光边缘抱着胳膊看。娜娜在圈里跳了两步停下来,回头朝她伸手,万青摇了摇头。娜娜没勉强,但跳舞的间隙总往边缘的方向看。
然后所有人围成一个圈,把姜暮和靳朝堵在正中间。
三赖带头喊,嗓子还哑着但音量够大:"亲一个!亲一个!"金疯子接上,口哨声破音了但气势在。林岁掏出手机录像。梁彦丰在圈外吹了一声又长又标准的口哨,三赖回头冲他竖拇指:"梁彦丰你终于有点用了!"梁彦丰靠在金疯子肩上笑,口哨又吹了一声。
娜娜的尖叫声差点盖过音乐。姜暮仰头看靳朝——月光底下他的眼窝有一点阴影,瞳仁里映着暖黄色的小灯泡串,嘴唇抿着,但那抿着的弧度里有一点藏不住的东西。
"亲啊!"三赖吼。
靳朝低头,单手托住她后脑。吻下去那一瞬间海风猛地灌过来,姜暮的头纱被风掀起来缠绕在他手腕上。旁边娜娜的尖叫破了音,万青的闪光灯"咔"地亮了。梁彦丰的口哨声中气十足地穿透了所有声音。
海浪声、音乐声、口哨声、起哄声全部混在一起。三赖在圈外抹了把脸,金疯子搂着他肩膀用力拍了拍,两个人什么话都没说。
梁彦丰收了笑容,端着啤酒罐站在几步外,看着灯光中央那对拥吻的人,嘴角慢慢弯起来,低声说了句什么——旁边的林岁听到了,也轻轻点了下头。
闹到快凌晨一点,客人们终于散了。三赖被梁彦丰和金疯子架着往民宿那边拖,嘴里还念叨"我干儿子干女儿以后……",梁彦丰笑着说"你先找个对象再说干儿子的事",三赖挣扎着要踢他,被金疯子按住了。林岁走在最后面,在门口站了一下朝靳朝点了点头。娜娜和万青的影子消失在民宿走廊尽头,隔着半步。
白房子二楼那间面朝大海的房间安静下来。落地窗没关,月光大片大片地涌进来铺在地板上,海面上碎银一样的光微微晃荡。
台灯的光暖融融地铺在两个人身上。姜暮低头看了看无名指上叠戴的两枚戒指,然后抬头。靳朝也正低头看着她手指上的光,眼睫垂着,在颧骨上投了一小片暗影。
她把那只戴戒指的手举到他面前,五指张开。靳朝抬起眼看她。
"看够了没。"姜暮说。
靳朝没有回答。他伸手把她那只手轻轻握住,低头在她无名指上落了一个吻,嘴唇压在那两枚戒指叠靠的位置,银戒的金属被他的体温焐了一瞬,微微变暖。
姜暮的指尖蜷了一下。她感觉到他嘴唇的干燥和温度,还有他握着她手时从指缝间传来的、微微发烫的掌心。她没有抽回手,反而用指尖轻轻回握住他的下唇。靳朝顿了一下,抬眼,她的拇指顺势从他下唇滑到唇角,描了一遍。
"朝朝。"
"嗯。"
"你耳朵红透了。"
靳朝没有否认,也没有别开脸,只是就这么看着她,台灯暖色的光让她整张脸的轮廓都柔软了,瞳仁里映着两个小小的光点。他看了很久,久到姜暮被他看得有些撑不住,笑着想躲开,下巴却被他的拇指抵住了。
他微微前倾,吻住了她。
这个吻跟沙滩上的那个不一样。沙滩上那个是被起哄声推搡着发生的,带着一点急,海风横插进来搅局。而这个吻很慢,靳朝的嘴唇贴上来的时候她甚至感觉到他停顿了一下,像在确认,确认她真的在这里,确认这间屋子没有别人,确认月光和潮声和暗下去的台灯都属于他们两个人。
然后他加深了。
手掌从她下巴滑到后颈,指尖陷进她散落的发丝里,另一只手环过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往自己的方向带。姜暮被他带着微仰起头,脖子拉出一道柔软的弧度,她闭着眼,手指攥着他灰色T恤的前襟。
靳朝退开一寸,呼吸很轻地扫过她唇角。她的睫毛颤了一下睁开眼,鼻尖蹭着他的鼻尖,嘴唇还贴着嘴唇的余温。
"靳朝。"她喊他全名,声音低而轻。
"嗯。"
"你紧张什么。"
贴着她后腰的那只手微微攥着她的衣料,胸膛起伏比平时快了一些,耳朵红得不像话。但他说:"没紧张。"
姜暮笑了一下,松开攥着他T恤的手,不紧不慢地,把他T恤下摆往上掀起一角。靳朝低头看她手指的动作,没有阻止。
她把那件灰色T恤从他身上脱掉了,布料擦过他肩膀、胳膊、手腕,落在床尾。台灯的光直接落在他的胸膛和肩膀上,皮肤偏白,肩臂线条利落,肌肉不多但骨线分明。姜暮的手指落在他锁骨正中央,指腹沿着那道浅浅的凹陷滑下去,经过胸骨、肋骨之间,最后停在了心口正上方。
他的心跳压着她的掌心传上来,快,而重。
"这叫不紧张?"姜暮仰脸看他。
靳朝低头,手掌覆在她那只贴着他心口的手上,掌心叠着她的手背,轻轻按下去。让她更清晰地感受到那颗心在胸腔里撞击的频率。
"你摸到了。"他说。声音低得快要被潮声淹没了。
姜暮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她没有抽手,就让他按着,让他心口的温热把她整个掌心都焐透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收回手,然后双手捧住他的脸,把他拉下来。额头抵着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缠在一起,她轻声说:
"靳朝,是我。"
"……我知道是你。"
"我是暮暮。"
他喉结动了一下:"嗯。"
"以后你每晚都抱着我睡,你的心跳我每晚都听。你不用紧张,也不用觉得不真实。我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靳朝把额头更深地抵进她的眉心里,闭着眼,手臂箍紧了她。她的后背贴着他光裸的胸膛,体温从交叠的皮肤上传过来,他的下巴搁在她颈窝处,呼出的气息落在她锁骨上,热的。
姜暮偏头,嘴唇贴着他的耳廓,说:"靳朝,你的心跳太快了,你冷静一下。"
他箍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脸埋在她颈侧闷声说:"冷静不了。"
她笑了一下,在他怀里转了个身面对他。他松了松手臂让她转过身来,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一公分。她抬手,拇指轻轻按了一下他的嘴唇,刚才被她亲过的那一片还残留着一点湿润的痕迹。他低头看着她拇指落在他唇上的位置,呼吸顿了一拍。
"那我帮你冷静。"姜暮说。
然后她凑上去,吻他。这一次是她主动——嘴唇贴上他的,软的、暖的、不带迟疑的。她一只手环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从他胸膛慢慢滑到腰侧,指尖沿着那道腰线划过去,然后绕到他后腰,把他整个上半身带向自己。靳朝在她的吻里逐渐放开了原本绷着的肩背,手臂从她腰侧收紧到后背,把她整个人笼进自己臂弯里。床单在两个人之间被揉皱,被角滑到地板上。
台灯被谁伸手关掉了。月光铺进来,海面上的碎银光反射到天花板上微微晃动。黑暗中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和衣料摩擦的细碎动静。姜暮听见自己那件白裙子拉链被拉开的声音,金属齿一路滑到底,在安静里格外清晰。然后布料从肩头滑落。
靳朝的手掌落在她后背上,光裸的皮肤,从肩胛骨到脊柱再到腰窝,缓慢地、一寸一寸地向下。他的指尖在她腰窝那个微微凹陷的地方停了一瞬,像在记住它的形状。
"朝朝。"姜暮在黑暗里喊他,声音带着一点潮湿。
他低头,嘴唇落在她的眉心。然后鼻梁。然后唇角。然后锁骨。不慌不忙的,像在确认什么极珍贵的、必须慢慢来才能完整收好的东西。潮声在窗外涌上来,漫过沙滩,又退下去。
后来姜暮把脸埋在他肩窝里,手臂紧紧环着他的后背,指甲在他后肩的皮肤上留下几道浅痕。他的手掌贴着她的后脑勺,指腹一遍遍梳过她的发丝,她的呼吸慢慢从急促变得平缓。黑暗里只剩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轮廓,被月光勾了一道模糊的银边。
"暮暮。"他开口,声音沉而低。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嫁给我。"
姜暮在他肩窝里笑了一下,嘴唇贴着他肩头的皮肤闷闷地说:"那你是不是也要谢谢我当年去了曼市,后来又回了南京。"
"那个更要谢。"
"那你怎么谢。"
靳朝沉默了几秒,然后翻了个身,把她整个拢进自己怀里,被子和月光一起裹上来。他的嘴唇碰着她的耳廓,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用往后所有时间谢。"
姜暮没有再说话。她在他怀里找到一个最舒服的位置,脸贴着他心口,听着那颗心跳从快逐渐变得稳、重、长。
潮声不知道第几次涌上来的时候,她的呼吸已经匀了,睫毛安静地垂着,落在他的皮肤上像两小片蝶翼。
靳朝没睡。他看着月光在天花板上移动,从正中央慢慢偏到墙角。怀里的人偶尔在睡梦中微微动一下,手指攥紧又松开。他每一次都能感觉到,每一次都在她重新安静下来之后,低头碰一下她的发顶。
天快亮的时候,姜暮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蜷起来。靳朝从背后贴上去,手臂从她腰侧穿过去,手掌覆在她搭着被子的手背上。她的手指在梦里微微蜷了一下,扣住了他的指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