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修

陆观棋的房间，灯亮了一整夜。

不是出了什么事，只是他在推演一套新的护山阵图。这套阵图他已经琢磨了大半个月，昨晚终于有了突破。他顺着那一点灵感一路推下去，等回过神来，窗外已经泛了鱼肚白。

他揉了揉眼睛，起身推开窗。

清晨的凉风涌进来，带着青木原特有的草木清气。远处修炼场上已经有了稀疏的人影——那是习惯晨修的弟子。观棋靠着窗框看了一会儿，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弟子院的走廊尽头走过来。

是沈溪桥。

她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低头翻看着什么，大约是昨天记录的任务玉简。路过他窗下时，她似乎感应到什么，抬头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

溪桥愣了一下，然后弯起眼睛笑了一下，用口型说了句。

沈溪桥早

陆观棋早

然后她就走过去了，朝修炼场的方向。

观棋在窗前多站了一会儿。清晨的风吹得他额前的头发微微晃动，他忽然觉得昨晚那点困意已经散干净了。他关上窗，简单洗漱，从桌上拿起那卷画满了阵图的草纸，也出了门。

修炼场在宗门正殿和弟子院之间，是一大片青石板铺就的空地。清晨的修炼场最安静，只有零星的弟子在打坐或练剑。青石板上还残留着昨夜的露水，被晨光一照，亮晶晶的。

周序已经在东北角了。

他握着那柄铁剑，依旧是那一式撩剑式。动作和昨天一模一样，和前天也一模一样。观棋路过时停下脚步看了片刻。旁人看周序练剑只觉得枯燥，但观棋看得见——他的手腕比半年前更稳了，剑尖在最高处停顿的时间比三个月前长了半息。

这就是枯燥的回报。

观棋没有打扰他，径直走到修炼场西侧的凉亭里，把那卷阵图在石桌上摊开。

苏照雪又熬夜了？

一只手把一杯热茶放在他面前。

观棋抬头，苏照雪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他端着一杯热腾腾的药茶，身上带着丹房里特有的草木气息，大约是刚从丹房出来。他很少晨修，这个时间出现在修炼场，多半是通宵炼完了一炉丹。

陆观棋嗯

观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温热，带着几味他辨别不出的药材味道，但很舒服。

陆观棋通明丹？

苏照雪“改良版。加了一味宁神草，比原来的方子温和些。”照雪在他对面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阵图，“新阵？”

陆观棋护山阵的变体。现在这个用了快百年了，有些节点老化，我想做个更替方案。

照雪凑近了看，他的指尖在阵图上沿着灵力流向划了一圈，然后停在一个节点上

苏照雪这里的灵力回路，和昨天我那炉通明丹的药材配比有点像。

陆观棋“哪里像？”

苏照雪“主材和辅材的平衡。你把主节点的灵力分得太多了，辅节点跟不上，迟早会堵。”

观棋盯着那个节点看了半天，忽然拿笔在边上添了几道辅助回路

陆观棋你说得对。

照雪没再说话，安静地喝他的药茶。

亭子外，修炼场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观棋改完那几笔，抬头活动了一下脖子，正好看见溪桥从修炼场的另一端走过。她已经在晨修完了，正往任务堂的方向去，身边跟着叽叽喳喳的姜潋。

她今天穿了一身浅青色的练功服，头发利落地束在脑后，走路的步子比昨天更稳了。大概是因为完成了第一个任务，心里有了底。

观棋收回目光，继续画他的阵图。

画了几笔，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溪桥到任务堂时，云姑正在往玉屏里更新今天的任务。

今天的丙级任务比昨天多了几条。有一条是“协助药田老何移植三株赤叶参”，六点积分。还有一条是“巡查青木原南段引水阵的运转情况”，四点积分。

姜潋引水阵和引水灵渠不是一回事吗？

云姑“不是。”云姑头也不抬，“灵渠在桑榆镇，是给凡人引水的。引水阵在青木原内部，是给灵田分配灵泉的。阵法比水渠精贵，需要定期检查灵力节点的运转情况。”

沈溪桥接这个巡查引水阵的吧。

姜潋“我呢我呢？”姜潋凑过来，“有没有什么任务能和溪桥一起做的？”

云姑云姑划拉了一下玉屏：“她巡查引水阵正好经过药田，你可以接老何的移植任务，同路。”

姜潋“太好了！”

两人接了任务，正要出门，云姑忽然叫住了溪桥。

云姑“等一下。”

她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布包，递给溪桥。

溪桥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套薄薄的护腕，皮质的，表面刻着几道简单的防护阵纹。

云姑第一次做任务的人都会领一套，你昨天没领。

溪桥摸了摸护腕上的阵纹，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灵力波动，是刚刻上去不久的新纹路。

沈溪桥谢谢云姑。

云姑已经低下头翻册子了。

护腕戴上去刚好。皮子很软，却紧贴着手腕，阵纹运转时有一股微弱的温热感。溪桥转了转手腕，觉得整只手都稳当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