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号降落在了一片枯草平原上。
舱门打开的瞬间,潮湿而温暖的风涌了进来。那不是飞船里的循环空气,是真实的、带着泥土腥味和草木气息的风。沈晚宁深吸一口气,肺部像是被洗涤过一样,舒服得让她想叹气。
这里是地球。
真的地球。
但眼前的景色,却和资料库里的影像截然不同。
没有高楼大厦,没有飞行汽车,没有全息广告。只有一望无际的枯草,远处稀疏的树林,还有天空中成群飞过的、她叫不出名字的怪异鸟类。天空是灰蒙蒙的,像是蒙了一层纱,那是能量罩过滤后的颜色。
“有人来了。”顾星痕声音冷冽,瞬间挡在沈晚宁身前。
地平线上,扬起一片尘土。
几百个穿着粗麻布衣、手持骨矛和石斧的人,正朝这边狂奔而来。他们看起来……很原始。皮肤黝黑,肌肉虬结,头发乱糟糟的,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狂热。
“别动手!”沈晚宁按住赫连霄和顾星痕,“他们不是敌人。”
那些人跑到飞船前,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为首的是一个满脸皱纹、手里拄着蛇杖的老者。他颤抖着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沈晚宁,忽然用一种古老而陌生的语言,大声喊了一句什么。
沈晚宁没听懂。
但奇怪的是,她懂了。
那是地球古语。意思是——“神使降临,大地复苏。”
“我不是神使。”沈晚宁走下方舟号,试图解释,“我是沈晚宁,我从星际回来,我是来找……”
她的话没说完。
老者突然激动起来,指着她手腕上的地核碎片,又指了指天空中的能量罩,然后,开始磕头,一下比一下重,额头都磕出血来。
周围的原始人也跟着磕头,口中念念有词。
沈晚宁手足无措地看向纪云澜:“云澜,这是怎么回事?”
纪云澜的脸色也很难看:“看来,三千年,地球文明发生了严重的断层。他们忘记了科技,忘记了历史,退化成了……部落文明。而他们口中的‘神使’,应该是守护地球的某种象征。”
“那他们把我们当神了?”赫连霄挑眉,一脸不爽,“谁稀罕当他们的神。”
“问题是,”纪云澜压低声音,“他们可能会用对待神的方式,来对待晚宁。比如……献祭,或者,供奉。”
沈晚宁打了个寒颤。
就在这时,那个老者站了起来,对沈晚宁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他指着远处一座巨大的山峰,山壁上刻着巨大的图腾——那是一只眼睛,和地核碎片的形状一模一样。
“圣山。”老者用古语说道,“神使,请回圣山。”
—
去圣山的路,像一场荒诞的游行。
沈晚宁被簇拥在中间,赫连霄和顾星痕一左一右,像两尊凶神恶煞的门神。纪云澜走在最后,冷静地观察着一切。
原始人们沿途跪拜,献上食物——烤熟的肉,奇怪的果子,还有一坛子浑浊的酒。他们看沈晚宁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崇拜,但看赫连霄三个,就只剩下恐惧。
“他们好像很怕你们。”沈晚宁小声说。
“因为他们弱。”赫连霄冷哼,“弱者天生怕强者。”
“不是怕。”顾星痕忽然开口,漆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意,“是敌意。他们在用眼神诅咒我们。”
沈晚宁心头一跳,仔细看去,果然。那些跪拜的原始人,在低下头的瞬间,眼神里确实闪过一丝阴狠。
“看来,当神也不容易。”纪云澜苦笑,“伴君如伴虎。”
—
圣山内部,是一个巨大的溶洞。
但这里不是自然形成的,是人工开凿的。洞壁上刻满了壁画,记录着地球的毁灭,帝国的入侵,还有守门人的抗争。在最深处,有一个祭坛,祭坛上放着一个空空的凹槽,形状和沈晚宁手中的地核碎片,严丝合缝。
“神使,”老者指着凹槽,激动得浑身发抖,“请……唤醒大地之母!”
沈晚宁走上前。
她知道,这一步踏出去,她就是真正的守门人了。她将承担起整个地球的重量,也将成为这些原始人眼中的神。
她回头,看向那三个男人。
赫连霄抱着手臂,一脸“你爱干嘛干嘛,反正我跟着”的无所谓。
纪云澜对她轻轻点头,给予支持。
顾星痕依旧沉默,但眼神坚定。
沈晚宁笑了。
她转过身,将地核碎片,放入凹槽。
咔哒。
碎片归位。
整个圣山,开始震动。
—
震动不是地震,是苏醒。
祭坛下方,传来巨大的机械运转声。尘封了三千年的能量,像洪水一样,顺着地脉重新流向地球的每一个角落。
溶洞顶部,原本灰暗的岩石,突然变得透明。沈晚宁抬起头,看到了外面的天空——那层灰蒙蒙的能量罩,正在消散。阳光,真正的、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洒了下来。
“太阳……”沈晚宁喃喃道。
周围的原始人,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他们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像是在庆祝重生。
老者走到沈晚宁面前,再次跪下,用最虔诚的语气说道:“神使,请接受我们的供奉。这是部落最珍贵的礼物。”
他拍了拍手。
几个年轻的原始人,押着一个少女走了上来。
那少女很漂亮,皮肤是健康的麦色,眼睛像宝石一样明亮。她没有跪,只是倔强地仰着头,瞪着沈晚宁。
“这是祭品?”沈晚宁脸色一变。
“不,”老者摇头,“这是给神使的……伴侣。她是我们部落最勇猛的战士,最纯洁的处女。献给神使,为您繁衍后代,延续神血。”
沈晚宁:“……”
赫连霄、纪云澜、顾星痕,三道目光,瞬间像刀子一样,钉在了那个老者身上。
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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