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像一条黑色的巨蟒，在地下奔涌了整整三天。
水流时而平缓，时而湍急，两岸是千奇百怪的钟乳石，像无数张开的鬼手。沈晚宁紧紧抓着赫连霄的腰带，整个人几乎泡在刺骨的河水里，只有头露出水面。纪云澜在前方探路，顾星痕在后护卫，四人像一串被命运串在一起的珠子，在黑暗中随波逐流。
“前面有光。”纪云澜忽然低声道。
那不是火光，也不是星光，是一种幽绿色的、来自矿石的荧光。河道在这里变宽，水流也慢了下来。他们终于看到了出口——一个巨大的、被藤蔓覆盖的洞口，外面是荒原星的另一侧。
出口外，是一片废墟。
如果说之前看到的是戈壁，那这里就是文明的坟场。一眼望不到头的平原上，堆积着无数艘飞船的残骸。有的像巨鲸的骨架，有的像被撕碎的金属花朵，锈迹斑斑，死气沉沉。这就是帝国口中的“飞船坟场”，也是荒原星最恐怖的地方——因为这里不仅有废铁，还有辐射。
“防护面罩，戴上。”沈晚宁从背包里掏出四个简易的防毒面具，这是她在地下城临走前，那个老者塞给她的。
赫连霄接过，直接扣在她脸上，又把另外三个分给纪云澜和顾星痕。
“你戴着。”他粗声道，“我不怕辐射。”
沈晚宁还想说什么，赫连霄已经一把将她抱起，大步走进了这片钢铁坟墓。
—
废墟里很安静，只有风穿过飞船空洞时发出的呜咽声。
沈晚宁握着手中的地核碎片，它能感应到能量源。她闭上眼，感受着碎片的指引。
“那边。”她指向废墟深处，“碎片在发热。”
他们穿过一架又一架坠毁的飞船。有的还能看出帝国军方的标志，有的则是完全陌生的造型。纪云澜一边走，一边记录着数据，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飞船，最早的可以追溯到五千年前。”他声音沉重，“这里不只是坟场，还是帝国掩盖罪证的垃圾场。他们把失败的实验品、不愿公开的武器，全都扔到了这里。”
“包括我们吗？”沈晚宁问。
“包括我们。”纪云澜点头，“皇储既然敢动手，就说明他已经做好了把我们当成‘垃圾’处理的准备。”
顾星痕走在最后，黑色的身影在废铁间跳跃，像一只巡视领地的黑豹。他突然停下，做了个手势。
“有动静。”他低声道，“前面，有活物。”
四人立刻隐蔽。
在前方一架巨大的、像鲸鱼一样的飞船残骸里，真的有“活物”。不是人，也不是兽人，而是一种……机械生物。它们像蜘蛛一样，有着金属的肢体，发光的电子眼，正在啃食飞船残骸里的电缆。
“是清道夫机器人。”纪云澜认出来了，“帝国用来回收废铁的机器。但它们显然失控了，变成了辐射变异体。”
一只清道夫机器人发现了他们。
电子眼红光一闪，尖锐的警报声响起。下一秒，几十只清道夫从四面八方涌来！
“退后！”赫连霄怒吼一声，骨弓连发，三支骨箭精准地射穿了三只机器人的核心。
顾星痕像鬼魅一样冲入敌群，骨刃挥舞，金属切割声刺耳欲聋。纪云澜则迅速布置陷阱，用沈晚宁给的酸性药剂，腐蚀掉机器人的关节。
沈晚宁没闲着。她躲在一块钢板后面，手里拿着老者给她的另一件东西——一个像喇叭一样的声波装置。
“云澜！”她大喊，“它们的频率是多少？！”
“高频！每秒3000赫兹！”纪云澜一边躲避攻击一边喊道。
沈晚宁迅速调整装置，对准那群机器人。
“赫连霄！顾星痕！捂住耳朵！”
滋——！！
一道无形的声波扩散开来。
所有清道夫机器人同时停住，电子眼疯狂闪烁，然后……集体短路，瘫倒在地，冒出黑烟。
寂静重新降临。
—
“谢谢。”赫连霄走过来，伸手把她拉起来，检查她有没有受伤。
“不客气。”沈晚宁笑了笑，然后，她手中的地核碎片，突然剧烈发烫。
“它在呼唤我。”她看向那架最大的、像鲸鱼一样的飞船残骸，“就在里面。”
四人走进那架巨舰。
里面比外面更震撼。虽然残破，但依然能看出昔日的辉煌。舰桥上，控制台还在，虽然蒙尘，却奇迹般地没有完全损坏。
“这是……”纪云澜抚摸着控制台上的铭牌，声音颤抖，“这是‘方舟号’。传说中，地球大迁徙时，第一艘离开地球的移民飞船。”
“它没飞走？”沈晚宁问。
“它被击落了。”纪云澜眼中闪过悲愤，“帝国把它打下来，扔到了这里。他们不想让地球人离开，只想把地球变成他们的殖民地。”
沈晚宁走到主控台前。
地核碎片，自动吸附在了控制台中央的一个凹槽里。
咔哒。
飞船内部，突然亮了起来。
灯光一盏盏亮起，仪器开始运转，全息屏幕一个接一个弹出。虽然很多系统已经损坏，但核心能源……竟然还能用！
“我们能修好它。”沈晚宁转过身，看着三只兽人，眼中燃烧着火焰，“我们可以用这艘船，飞回地球！”
赫连霄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早就该这样了。”
纪云澜已经开始检查系统：“能源充足，但导航系统坏了。我们需要重新编程。还有武器系统，必须修复，否则我们飞不出荒原星。”
顾星痕没说话，只是默默走到武器库门口，用力一拽，将那扇锈蚀的铁门，硬生生撕开。
里面，是一排排沉睡的古代武器。
—
接下来的十天，是疯狂的十天。
沈晚宁和纪云澜负责修复系统和编写程序。赫连霄负责搬运零件和加固船体，他的蛮力在这种时候成了最大的优势。顾星痕则负责警戒和猎杀那些不知死活的辐射变异兽，把它们拖回来，作为备用食物。
他们不再是逃亡者。
他们是修船人。
是即将启航，回到故乡的……船员。
—
第十一天的清晨，方舟号的引擎，发出了第一声轰鸣。
虽然还很不稳定，但那确实是动力的声音。
沈晚宁站在舰桥上，看着窗外那片死寂的坟场，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豪情。
“准备好了吗？”她问身后的三个男人。
赫连霄站在她左边，手握骨弓，金瞳燃烧着战意：“随时可以。”
纪云澜站在她右边，手指在键盘上飞舞，灰蓝色的眼瞳冷静如冰：“导航已锁定，目标——地球。”
顾星痕站在她身后，像一座永不倒塌的堡垒，漆黑的眼睛里，只有她的背影。
“出发。”沈晚宁下令。
方舟号，缓缓升空。
锈迹斑斑的船体，在荒原星的阳光下，闪耀出古老而神圣的光芒。
他们，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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