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沧溟宫。
青遥是被一阵桂花香唤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陌生的寝殿。穹顶极高,垂落着流光溢彩的纱幔,殿中燃着幽幽的檀香,四壁嵌着夜明珠,柔和的光芒将一切笼上一层朦胧的暖意。
她躺在一张极宽极大的榻上,身上盖着软得出奇的锦被,身下铺着雪白的绒毯。
青遥"……"
青遥猛地坐起身,脑子里的记忆这才缓缓涌上来——同心契、魔尊、沧溟、还有那句"暂且留在身边"。
她心跳骤然加速,慌忙四下张望。
殿中空无一人。
沧溟"醒了?"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侧方传来。
青遥吓了一跳,循声望去,这才发现屏风边的软榻上,沧溟正半靠着,一只手支着下巴,墨发披散,玄衣微敞,正淡淡地看着她。
晨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脸上,竟将那冷峻的眉目衬得柔和了几分。
青遥莫名有些脸热,连忙移开视线:"我、我怎么会睡在这里?"
沧溟"同心契。你被本尊的魔气波及,元神受损,昏迷了三日。"
三日?!
青遥瞪大眼睛:"那、那瑶华宫——"
沧溟"放心,本尊离开时没有伤及无辜。"漫不经心地说,似乎觉得她的反应有些好笑,"怎么,怕回去受罚?"
青遥抿了抿唇,没说话。
她当然怕。她一个末等灵植仙,无故失踪三日,回去之后那些仙官们不知要如何编排她。更何况,她还和魔界之人搅在一起……
沧溟"不必想了。"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唇角微挑,"同心契未解之前,你哪儿也去不了。"
青遥"为什么?"
沧溟"因为本尊不想让你去。"他说得理所当然,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本尊的命和你绑在一起,你若在外面出了事,本尊岂不是要跟着遭殃?"
青遥一噎。
这人……怎么说话的?
沧溟"而且,"忽然站起身,朝她走来,"同心契缔结之后,你的灵力会自动反哺本尊。你以为本尊这三日为何守在这里?"
青遥愣住:"你、你守着我是为了……吸收我的灵力?"
沧溟脚步一顿,似乎被她的脑回路噎了一下。
沧溟"……你想多了。"
他在榻边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忽然抬手,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眉心——
一股温热的灵力顺着那一点渡入她的神魂,青遥只觉周身一暖,方才还隐隐作痛的识海竟瞬间平复下来。
沧溟"同心契的副作用是双向的。"收回手,语气淡淡,"你渡给本尊的灵力,本尊可以反哺给你。这三日,本尊已将你受损的元神修复了大半。"
青遥怔怔地看着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她原以为魔界之人皆凶残暴戾,可眼前这个魔尊,似乎……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可怕?
沧溟"发什么呆?"垂眸看她,"饿不饿?"
青遥这才发觉自己的肚子确实咕咕叫了几声,顿时窘得满脸通红。
沧溟却像是早料到她会饿,抬手打了个响指,殿门应声而开,两名身着黑衣的侍从鱼贯而入,端着托盘在她面前摆开——
桂花糕、莲子羹、灵芝露、仙果拼盘……
全是清淡滋补的仙家吃食。
沧溟"魔界少有灵植,这些都是本尊命人从天界采买的。凑合吃吧。"
青遥眨了眨眼,一时竟有些恍惚。
他……特意让人去天界采买这些?就为了给她吃?
沧溟"怎么不吃?"皱眉,"不合口味?"
青遥"不是……"连忙摇头,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甜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带着淡淡的桂花清香。她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在瑶华宫,她每日劳作,能吃到的只有最粗陋的灵米粥。
沧溟“好吃吗?”
青遥"好吃。"诚实地点点头。
沧溟没说话,只是端起一盏灵芝露放到她手边,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青遥接过灵芝露,小口小口地喝着,心里却忍不住想:这个魔尊,好像……还挺会照顾人的?
沧溟"别想太多。"似乎察觉到她在胡思乱想,声音微凉,"本尊照顾你,只是因为同心契。你若死了,本尊也活不成。"
青遥心里那点微妙的感动瞬间消散了。
果然……她就知道,魔界之人,哪有什么好心。
她赌气似的把一整碗莲子羹喝了个干净,放下碗时却不小心打了个小小的嗝。
沧溟"……"
青遥"……"
两人同时沉默。
青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沧溟看着她窘迫得快要冒烟的模样,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转瞬即逝,快得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沧溟"吃完了?"清了清嗓子,站起身,"吃完就起来,本尊带你去个地方。"
青遥"什么地方?"
沧溟"魔界后山,有一处灵泉。同心契初缔,你的身体尚未完全适应,需用灵泉清洗经脉,巩固元神。"
他说着,已经迈步往外走去,走到一半又停下来,回头看她:
沧溟"还不跟上?"
青遥连忙爬起来,小跑着跟上去。
走出寝殿的那一刻,她才真正看清了沧溟宫的全貌——
殿阁重重,飞檐斗拱,魔气缭绕间,竟有几分天界的庄严肃穆。殿外种着大片大片的梧桐树,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投下斑驳的光影。
青遥"这树……"青遥忍不住开口。
沧溟"凤栖梧桐。虽是魔界,但这世上有些东西,是不分仙魔的。"
他说这话时,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青遥却莫名觉得,这棵梧桐树下,或许藏着什么故事。
沧溟"在想什么?"
青遥"没什么。"摇摇头,快步跟上去,"只是在想,魔界好像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沧溟"哪里不一样?"
青遥"没有……那么可怕。"
沧溟脚步微顿,侧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墨色的眼睛深不见底,像是要把她整个人看穿。
沧溟"你胆子倒大。"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知是嘲讽还是赞许的意味,"敢在魔尊面前说魔界不可怕。"
青遥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顿时又红了脸:"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沧溟"走吧。"却没再追问,唇角却似乎微微弯了一下,"灵泉在前面。"
青遥连忙跟上去,心里却忍不住想:这位魔尊……好像也没有传说中那么冷酷无情?
不过也可能只是她的错觉。
毕竟,同心契还在,她什么都不能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