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天界,瑶华宫。
青遥蹲在一株半枯的兰草前,已经整整三天了。
她是天界最末等的灵植仙,负责照料瑶华宫后园这一片花草。说好听点是"照料",说难听点就是——哪儿需要哪儿搬的杂役仙。天界仙官们嫌她根骨平庸、资质下下,连个正经名号都懒得给她赐,只叫她"青遥"二字,意为"青天之外一抹遥影",听着像首诗,实则连存在感都没有。
但她不在乎。
她只在乎眼前这株兰草。
那日天帝寿宴,她奉命去移栽花圃,无意间在后山的乱石缝里发现了它。奄奄一息,叶片枯黄,根系几乎烂尽,可偏偏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生机。
青遥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它的第一眼,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她把它小心翼翼地带回来,日夜不休地照料。三天三夜,她用尽了所有灵植仙入门时学的那点微末法术,又是浇灌灵露,又是渡灵力温养。 旁人笑她傻:"一株将死的野草,值得你费这些功夫?"
她不答,只是继续低头照顾。
第四日清晨,她照例去查看时,发现兰草的叶尖竟真的泛起了一丝嫩绿。
青遥心头一颤,正要凑近细看,后背忽然一凉——
天际乌云翻涌,雷声隐隐。一道浓烈得几乎凝成实质的魔气自东方席卷而来,所过之处,花瓣纷纷坠落,仙鹤惊飞。
魔气!
群众"所有人速速退避!"
瑶华宫上空骤然亮起数道金光,是天界守卫在结阵。青遥愣愣抬头,只见那团魔气如墨如渊,直直朝瑶华宫的方向压来——
下一瞬,魔气骤然收敛,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后园。
青遥瞪大了眼。
那是一个男人。
玄衣墨发,身形修长,周身魔气缭绕如暗夜里的深渊。他负手而立,眉目冷峻得像是千年寒冰,只往那儿一站,方圆数丈的花草便齐齐弯下了腰——不是恭敬,是被那股威压逼得直不起身。
唯有青遥身前那株兰草,傲然挺立,甚至……似乎微微朝那男人的方向倾斜了几分。
男人似有所觉,目光缓缓落下。
四目相对的瞬间,青遥心跳漏了一拍。
他的眼睛是极深的墨色,像是能把人的魂魄吸进去。
沧溟"你是谁?"男人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为何本尊的灵识会寄居在你照看的这株兰草里?"
青遥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
灵……识?兰草?
她忽然想起这三日来,那些在照顾兰草时不自觉渡出的灵力——那些灵力,有一部分并非她吸收,而是……被什么东西引渡走了。
难道……这株兰草里,真的住着什么?
男人没给她反应的时间,抬手一挥,一道金色符文自他指尖飞出,直直没入青遥眉心——
青遥"唔!"
青遥只觉脑中剧痛,像是什么东西强行钻进了她的神魂。
与此同时,一股奇异的感知涌上心头: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的心跳,能感觉到他的情绪——冰冷、威压、不可一世,但那冰冷之下,似乎还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躁动?
男人亦是一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眉心微蹙。
他亦能感知到她——她的心跳,她的惶恐,她的心思,像一本摊开的书,一页页翻给他看。
沧溟"同心契。"男人淡淡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上古禁术,缔结者同感同心、同生共死。你我二人,如今已是……命系一线。"
青遥整个人都傻了。
她一个末等灵植仙,怎么就跟魔界的什么尊主绑上同心契了?那株兰草里住着的,居然是魔尊的灵识?而她这三天的照顾,无意中竟激活了这道禁术?
天啊。
她到底招惹了什么?
男人——沧溟,魔界之主——垂眸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慌得满脸通红的天界仙子,眼底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深意。
沧溟"有意思。"他低声说,唇角微微勾起,笑意却不达眼底,"同心契一旦缔结,无法可解。你若死,本尊亦伤;你若活……"
他顿了顿,目光幽深地落在她身上。
沧溟"那本尊便暂且……留你在身边。"
青遥心头一凛,本能地想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同心契的压制之下,她甚至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完了。
她想,这辈子大概要完了。
瑶华宫外,天界守卫的结界轰然破碎,一道道金光朝这边疾射而来。
沧溟眉头微皱,抬手一挥,魔气翻涌,将来敌尽数震退。
沧溟"走。"
他不由分说地抓住青遥的手腕,带着她直直冲天而起。
青遥被他拽着,风声灌入耳中,她只来得及回头看了一眼——
那株兰草,还好好地立在后园里,叶尖那抹嫩绿,在风中轻轻摇曳。
仿佛在跟她告别。
又仿佛在等着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