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顾言泽伸出去抢手机的手僵在半空,苏柔脸上的泪痕还挂着,半边脸颊火辣辣的疼,方才装出来的柔弱可怜碎得一干二净。宾客们纷纷往后缩,下意识给门口那道身影让出一条笔直通路,连大气都不敢喘。
傅景深身形挺拔,一身手工黑色西装衬得肩宽腰窄,周身裹挟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他没看慌乱失措的顾言泽与苏柔,深邃冷沉的目光直直落在苏晚身上。
女孩白色订婚纱裙沾满尘土,额角蜿蜒的血痕格外刺眼,单薄身子站在满地狼藉里,明明刚扇了两个人,脊背却挺得笔直,眼底不见半分怯懦,只剩一片漠然的清冷。
随行保镖上前一步,恭敬递上一只精致黑色丝绒小盒。傅景深抬手接过,长腿几步走到苏晚面前,微微俯身,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将盒子递到她眼前,低沉磁性的嗓音压过满堂细碎呼吸,清晰落进所有人耳朵里。
“苏小姐,订婚礼物。”
苏晚抬眼看向他。
脑海里涌入的前世记忆飞速翻涌——傅景深,手握半座城市经济命脉的顶层掌权人,手段狠戾城府极深,前世她只和他有过寥寥几次商业谈判,这人向来寡言冷淡,从不会掺和旁人的家事闹剧,今天却偏偏出现在她这场荒唐订婚宴。
她迟疑一瞬,伸手接过丝绒盒,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掌心,微凉触感转瞬即逝。
打开盒子,里面不是珠宝名表,竟是一板包装精致的医用无菌创可贴,还有一小支消肿止血凝胶。
傅景深目光淡淡扫过她还在渗血的额角,语气听不出情绪:“先处理伤口。”
这话像是一根引线,瞬间炸懵在场所有人。
谁能想到这位跺跺脚商界就要震三震的傅总,专程赶来订婚宴,第一件事是给苏晚送止血的创可贴?
顾言泽脸色青白交加,攥紧拳头,又忌惮傅景深的身份不敢上前,只能咬牙质问苏晚:“苏晚,你什么时候认识傅总的?这段录音一定是你伪造的,你故意毁了今天的订婚宴!”
苏柔也立刻抹起眼泪,柔弱地往顾言泽身侧靠,哽咽开口:“傅先生,您不要被姐姐骗了,是姐姐先推我摔下楼梯,还动手打我和言泽哥……”
不等她说完,苏晚冷冷打断,指尖捏着手机,录音还在循环播放两人算计家产的阴私对话,清晰传遍整个宴会厅。
“伪造?”苏晚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录音里你说等订婚宴结束,哄我把苏氏股份全部转给顾言泽,再设计把我彻底送走,这话也是我编的?”
她侧过身,抬手指向楼梯角落:“我站的位置是监控死角,苏柔早算好这点,主动拽着我往下扑,故意摔崴脚栽赃我。她袖子里还藏着我的致敏药粉,刚才伸手想碰我,是打算让我当场过敏休克,好坐实我发疯伤人的罪名。”
话音落下,所有人目光齐刷刷钉在苏柔藏在身后的手腕上。
顾言泽下意识护住苏柔,厉声辩驳:“不过一点粉末而已,能证明什么?苏晚你别颠倒黑白!”
“能不能证明,验一下就清楚。”傅景深薄唇轻启,淡淡吩咐身后保镖,“去取苏小姐袖口粉末,送去化验。”
两名黑衣保镖立刻上前,苏柔吓得浑身发抖,死死捂住袖子不肯松手,眼泪慌不择路往下掉,哪里还有半分委屈无辜的模样。
宾客们窃窃私语,先前指责苏晚心肠歹毒的议论彻底反转。
“原来真是苏柔自导自演?还藏过敏药害亲姐姐!”
“顾言泽也不是好东西,早就盘算苏家的家产,跟苏柔串通一气……”
“苏晚也太惨了,订婚宴被未婚夫和继妹联手算计,还好傅总来了。”
嘈杂议论声里,顾言泽颜面尽失,看向苏晚的眼神又怨又恼:“就算我们说了那些话,也是被你逼的!你平日里性情阴郁,根本不配做我的未婚妻!”
苏晚听完只觉得可笑,融合了前世顶尖大佬记忆的她,早已看透这两人浅薄贪婪的心思。
她抬手,慢条斯理拆开傅景深送来的丝绒盒,挤出一点凝胶涂在额角伤口,刺痛感消散大半。她抬眼,平静看向顾言泽,一字一句清晰道:“不配?顾言泽,苏氏近半年三个亿的项目资源,全是我拱手送到你手上,你如今拥有的一切,全靠苏家扶持。”
“这场婚约,我现在当众作废。从今天起,收回苏氏给你的所有投资与项目授权,你名下挂靠苏氏的合作全部终止。”
这话如同惊雷,劈得顾言泽脸色惨白。他根本没有独立运营项目的能力,一旦断掉苏氏资源,他苦心经营的事业会瞬间崩塌。
“苏晚你疯了!你不能这么做!”顾言泽上前想抓她的手腕,却被傅景深身侧保镖直接拦在几步开外,动弹不得。
傅景深上前半步,不动声色将苏晚护在身后,冷眸看向顾言泽,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苏氏资产处置,轮不到外人置喙。再对苏小姐动手,后果自负。”
他周身强大的威压席卷而来,顾言泽双腿微微发颤,硬生生停下脚步,不敢再靠近分毫。
苏柔见顾言泽指望不上,干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泪眼婆娑看向苏晚:“姐姐我错了,是我鬼迷心窍,不该和言泽哥算计你,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我们是姐妹啊……”
“姐妹?”苏晚垂眸看着她虚伪的模样,眼底没有半分波澜,“你一次次设计陷害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们是姐妹?刚才想让我过敏休克的时候,可没留半点情面。”
她拿出手机,直接拨通苏氏集团法务总监的电话,开了免提。
“王律师,立刻准备两份文件,第一份,解除我和顾言泽的婚约协议,收回全部苏氏相关合作;第二份,整理苏柔蓄意伤人、图谋家产的证据,直接走法律程序起诉。”
电话那头的王律师立刻恭敬应下:“好的苏小姐,我马上安排。”
挂掉电话,苏晚收起手机,再也没看瘫坐在地上的苏柔与失魂落魄的顾言泽,转身看向身侧的傅景深,微微颔首,语气平和道谢:“今天多谢傅总出手解围。”
傅景深垂眸望着她额角贴好的创可贴,深邃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和,转瞬又恢复惯常的冷淡。
“举手之劳。”他顿了顿,补充一句,“方才看你处理商业报表的思路很独到,改天有空,想和苏小姐谈一笔合作。”
苏晚心头微动。前世她和傅景深合作时,对方从不会主动抛出橄榄枝,今日一反常态,倒是出乎她意料。
她从容浅笑:“乐意奉陪。”
宴会厅内,顾言泽看着苏晚和傅景深站在一起的画面,一股强烈的嫉妒与悔意涌上心头。他这才惊觉,自己从来没有真正看懂过苏晚。眼前这个褪去温顺、冷静强大的女孩,远比依靠旁人装可怜的苏柔耀眼千万倍,可他亲手把一切都毁了。
苏柔跪在冰冷地面,听着周围宾客嘲讽鄙夷的议论,浑身冰凉,眼底燃起浓烈的恨意——苏晚今天毁了她所有计划,这笔账,她迟早要讨回来。
苏晚没再停留,和傅景深简单道别后,转身挺直脊背,穿过两侧避让的宾客,一步步走出这场满是算计与难堪的订婚宴。
门外晚风微凉,吹散宴会厅里混杂的酒香与血腥味。她抬手摸了摸额角的创可贴,指尖还残留着方才傅景深递盒子时,那一丝微凉的触感。
脑海里前世纵横商界的记忆清晰翻涌,从今往后,她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温顺懦弱的苏家大小姐。顾言泽、苏柔欠她的,她会一点一点,全部讨回来。
身后,傅景深站在宴会厅门口,望着女孩孤绝却挺拔的背影,薄唇微抿,对身旁保镖低声吩咐:“去查苏晚,所有资料,立刻送到我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