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十七分,苏钦琳被豆浆机的嗡鸣声唤醒。
她翻了个身,手肘习惯性探向床铺另一侧,只摸到一片微凉的床单。厨房传来细碎的响动,锅铲偶尔碰到锅沿,叮的一声,被刻意压得很轻。
她光脚踩在地板上走过去,倚着门框看黎晋玉的背影。他穿了件过大的白色T恤,下摆松松垮垮垂到大腿根,正低头用筷子搅打蛋液。晨光从窗户斜切进来,照得他后颈一小截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那里有一道淡粉色的旧疤,她第一次见到时以为是胎记,后来才知道是玻璃碎片划的。
“醒了?”他没回头,但耳朵尖动了动,“再等五分钟,煎饺马上好。”
苏钦琳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肩胛骨之间。隔着薄薄的T恤布料,能感觉到肌肉绷紧又放松的微小弧度。她闻到他身上洗衣液的皂香,混着一点油锅的热气——他总在六点前起床,把衣服洗好晾好,再准备早餐,仿佛这样就能证明自己“有用”。
“昨晚又没睡?”她声音闷在他背上。
搅蛋液的动作顿了顿。“睡了。”
“撒谎。”她收紧手臂,“你三点十七分起来喝水,四点零二分去阳台站了二十分钟,五点——”
“琳琳。”他转过身,沾着蛋液的手指捏了捏她的耳垂,“去刷牙,煎饺要糊了。”
他说话时垂着眼睛,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明明身高一八八,肩膀宽得能把她整个人笼住,偏偏生了一副过分软和的五官——圆润的眼尾,微翘的鼻尖,笑起来脸颊会挤出浅浅的窝。此刻晨光镀在他侧脸上,那点刻意装出的从容便显出破绽来:他捏她耳垂的指尖在轻轻发抖。
苏钦琳没拆穿他,踮脚亲了亲他下巴上沾的面粉,转身去了洗手间。镜子里映出她乱蓬蓬的自然卷长发,发尾翘得像炸毛的猫。她咬着牙刷想,今天周三,下午两点半黎晋玉有节数据结构的课,晚上七点要去便利店兼职,中间空出来的三个小时……她吐掉泡沫,在手机备忘录里打下:买绷带、碘伏、他上次说好吃的栗子蛋糕。
客厅传来摆碗筷的声音,叮叮当当,像某种笨拙的仪式。
他们同居第二十七天。苏钦琳把每个醒来的早晨都记得很清楚,因为每个早晨黎晋玉都会用不同的方式确认她还在这里——有时是故意把锅铲掉在地上,有时是大声喊她“琳琳该起床了”再迅速补一句“没事你继续睡”,有时就像现在这样,把煎饺摆成歪歪扭扭的心形,旁边放着她最喜欢的辣酱碟。
她走出洗手间,看到餐桌上除了煎饺和豆浆,还有一小碟剥好的石榴籽。红的,一粒一粒码得整整齐齐,像谁把碎掉的红宝石重新拼好了。
黎晋玉已经坐回桌前,捧着豆浆杯假装看手机,但耳尖的红一路烧到了脖颈。苏钦琳拉开椅子坐下,故意先夹了一颗石榴籽放进嘴里。他的视线从手机上方飘过来,又飞快缩回去。
“甜。”她说。
他耳朵更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