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琴社的活动申请最终批下来了,定在九月的最后一个周五。金硕珍作为学生会会长,需要和钢琴社确认场地使用细则、灯光音响配置以及彩排时间安排。按理说这类工作交给文艺部对接就行,但他在批复文件最后一行备注了一句话
金硕珍"场地对接请直接联系学生会办公室,便于统筹。"
这行字写得公事公办,看不出任何私心。
周一上午他没课,提前十分钟到了钢琴馆。京大的钢琴馆是几年前校友捐赠建成的,独立一栋三层小楼,一层是小型演奏厅,二层是练习琴房,三层是钢琴社的活动室。金硕珍站在一楼大厅等了一会儿,听见楼梯那边传来脚步声。
许知意抱着一个文件夹从二楼下来,看见他明显愣了一下。
许知意学长?
她眨了眨眼
许知意负责对接的是你?
金硕珍从她手里接过场地申请表,低头看了看,语气自然
金硕珍文艺部那边这两天在校庆筹备,我就自己过来了。方便的话,我们先把彩排时间敲定?
许知意点点头,转身带他往二楼走。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金硕珍跟在她身后上楼梯,目光克制地落在她后脑勺那个松松的发髻上。

二楼走廊两侧都是琴房,隔着门能隐约听见钢琴声从各个方向传出来。许知意走到走廊尽头最里面一间,推开门
许知意这间是我的固定练习室,平时没人过来。
琴房不大,一架黑色立式钢琴靠墙放着,窗台上摆了一小盆绿萝,旁边散着几张乐谱。阳光从朝东的窗户斜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块明亮的光斑。
金硕珍在钢琴旁边的小沙发上坐下来,从文件袋里掏出时间表。许知意拉了把椅子坐到他对面,低头和他一起看表格,两人的距离不远不近,中间隔了一张椅子靠背的宽度。
金硕珍灯光的话,演奏厅那边有一套默认的舞台方案
金硕珍指着表格上的项目栏
金硕珍你们钢琴独奏环节需要额外追光吗?
许知意凑过来看,发梢扫过他的手背,很轻,像一片落叶擦过水面。
金硕珍的手指顿了一下。他维持着低头看表的姿势,没有动。
许知意不需要追光
许知意想了想说
许知意我弹肖邦那首夜曲,全场暗灯只留侧台暖光就好,追光太刻意了。
她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一点很淡的、像是桂花糖的味道。金硕珍点点头,在表格备注栏里写了"侧台暖光"四个字,笔尖落在纸面上时微微用力,压出一道深深的墨痕。
后面又对了彩排时间、人员安排、节目顺序。许知意全程很专注,偶尔低头在手机备忘录上记两笔。金硕珍坐在她对面,能看见她垂下来的睫毛在眼睛下方投了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许知意差不多就这些了
许知意最后确认了一遍表格
许知意谢谢学长,麻烦你跑一趟。
金硕珍不麻烦。
他把表格收进文件袋,站起来
金硕珍彩排那天我也会在,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
许知意也跟着站起来送他。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门口,许知意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曲谱夹,金硕珍下意识伸手想帮她,两人的指尖在半空中碰在一起。
这一次,没有任何衣料阻隔。
他的指腹贴着她的指腹,时间大概只有一秒,可能还不到。许知意很快抽回手捡起曲谱夹站起来,神色如常
许知意谢谢学长。
金硕珍收回手,指尖蜷进掌心,点了点头
金硕珍那我先走了。
他转身走出琴房,步伐和平时一样从容。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那一秒的触感像一道电流,从指尖炸开之后顺着手臂蔓延到肩胛骨,再往下窜进胸腔里。心口那个位置痒得他呼吸都顿了一拍,胃里有种类似失重的不真实感,整个人像站在一个很浅的漩涡边缘。
他走到楼梯口才停下来,靠在墙上闭了闭眼。
手心的薄汗洇湿了纸质的文件夹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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