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九月的京大校园，梧桐叶还绿得发亮。

金硕珍从法学院办公楼出来时，手里捏着两份文件——一份是学生会招新统筹表，另一份是钢琴社递交的跨院系联谊活动申请。他的视线在后者上多停了半秒，随后将两份文件一起夹进文件夹，步伐不紧不慢地往食堂方向走。

手机震动。宿舍群里朴灿烈发了条语音，点开就是咋咋呼呼的嗓门：

朴灿烈"阿珍！食堂新开了家上海本帮菜窗口，排队排疯了！你要不要来？"

金硕珍打字回了一句"马上到"，顺手把钢琴社那份申请抽出来又看了一眼。活动时间定在九月底，地点在学校的音乐厅，说是要办一场"数学×艺术的跨界交流会"——数学系出人讲公式与音乐的关系，钢琴社出人现场演奏。

他正要把申请塞回去，手机又震了。郑号锡单独发了条私信：

郑号锡"我刚才路过数学系，看见他们有个学妹弹钢琴的视频传疯了。听说是数学系大二的，姓许。钢琴社的活动她好像也参加。"

金硕珍没回。他把手机揣回口袋，步子却比方才慢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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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三楼确实热闹。上海本帮菜窗口前排了二十多号人，队伍尾巴快拐到角落的饮品台。金硕珍扫了一圈没看见宿舍那仨，正要发消息问，目光忽然被饮品台旁边的一个背影钉住了。

女生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长发松松扎在脑后，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正低头看手机。旁边站着的田曦薇在比她划屏幕，嘴里叽叽喳喳说着什么。

金硕珍记得田曦薇——数学系大二的，学生代表，上次学生会例会上和边伯贤吵了一架，吵得满会议室的人都在憋笑。她旁边那个女生他没怎么见过，但郑号锡方才那句"数学系大二的，姓许"自动跳进脑子里。

他还没来得及移开视线，田曦薇忽然抬头，正好和他对上目光。

田曦薇金会长！

田曦薇大大方方挥手，嗓门一点没压着

田曦薇你也来排本帮菜？

她身边的女生跟着抬头看过来。金硕珍视线和她短暂交汇了一瞬，女生冲他弯了弯眼睛，笑容不大，干干净净的，像初秋还温着的日光。

金硕珍点点头，礼貌地也弯了弯嘴角

金硕珍嗯，来吃饭。

田曦薇那你排我们后面呗。

田曦薇热心肠地招手

田曦薇我们刚排上，前面还有十几个人呢。

他走过去的时候，那个女生往旁边让了让，给他空出位置。金硕珍站定，闻到一股很淡的、像是护手霜混着牛奶的味道，从她那边飘过来。

田曦薇金会长，这是许知意。

田曦薇介绍得干脆利落

田曦薇我室友兼同桌。知知，这是学生会会长金硕珍，法学院的，特别厉害。

许知意又冲他笑了一下

许知意学长好。

金硕珍礼貌地回

金硕珍你好。

排队间隙田曦薇一直在说话，从窗口的糖醋排骨聊到学生会前两天发的校庆通知，许知意偶尔接一两句，声音温温软软的。金硕珍站在她斜后方，视线自然地落在她耳后一小截露出的发尾上，又很克制地移开。

快到窗口时，前面的人忽然往后退了一步，许知意没站稳，朝后踉跄了一下。

金硕珍下意识伸手，掌心轻轻托住了她的小臂——隔着针织开衫的薄薄布料，他指尖触到她手腕骨节的位置。

那一瞬间，像有什么东西从指尖窜上来，沿着血管一路烧到心口。皮肤底下泛起一阵细微的、密密麻麻的发痒感，痒得他指尖本能地蜷了一下，却没有松开。心跳猛地漏了半拍又重重砸回来，砸得他耳根微微发热。

许知意稳住身形，回过头说了句"谢谢学长"，已经退开半步，和他拉开了安全距离。

金硕珍收回手，指尖残留的触感和温度短暂地停在皮肤上。那阵痒意没完全散去，像一只很轻的猫爪，隔着他的理智，慢悠悠地挠了一下。

金硕珍没事。

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和平时一样温和平稳

金硕珍小心点。

田曦薇在前面喊

田曦薇快到了快到了！知知你吃什么？糖醋排骨要吗？

许知意应声走过去和她凑在一起看菜单。金硕珍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碰过她的那只手。指尖皮肤正常，没有任何异样。可他清楚——方才那一瞬间的触电感、心口发热、皮肤深处泛起来的痒，那种感觉，他很多年没感受过了。

上一次，还是他十五岁那年。

那时医生说得很清楚：这种病只会对极度渴望的、特殊的心动对象发作。对家人、对朋友、对陌生人，全无反应。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遇见那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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