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重新聚拢的时候,我踩在一片粗糙的沥青路面上。
天是恒定的铅灰色,没有太阳,没有云,连风的速度都像是被计算好的,慢悠悠裹着细灰吹过脸颊,带着铁锈似的腥气。路边的店铺开着门,招牌上的字蒙着一层雾,行人人来人往的,买菜、骑车、站在公交站牌下等车,动作规整得像卡带的录像带,循环往复,感觉一切都变了,又感觉什么都没变,这种感觉不对劲。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皮肤是近乎实体的质感,指腹有薄茧,是常年握鼠标磨出来的。大腿外侧有一片片叶子一样蔓延的胎记,形状像一朵朵梅花——这是他从小带到大的标记,当年霸凌者总揪着皮肤的怪异骂他「怪物」∽(以上所说的属于白化病,无任何的风险的皮肤疾病)
「刚死的?」
身后传来沙哑的男声。一回头,看见个穿藏青色制服的中年男人,帽檐压得低,脸上一道斜疤从眉骨划到下颌,手里拎着根黑沉沉的短棍,棍尾泛着细碎的银光。男人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拿出武器啧了声。
「年纪轻轻执念倒不轻,居然直接凝了实形,少见,真是少见。」
「你是谁?这里是……哪里?」
「居然还有意识,你要是再说慢一句,我就给你打散了,你好小伙子我叫老陈,这片执灯人。」男人点了点脚下的地
「这儿是里世界。活人待的那边叫表世界,恭喜你,你死掉了,所以,你自然就到这儿来了。」
我是从哪来的?这里是哪里?还有死掉是什么值得庆幸的东西吗?老陈回答道,你问的问题也是我想知道的,臭小子,不要关心那么多无关紧要的东西,看看这吧!还没等到老陈回答完我的问题…
我顺着老陈的手指的方向看向路边拎菜篮子的阿姨,看起来像30多的样子,但是明显看着不像活人,脸上透着阴森森的诡异,
特别是篮子里面的东西,光是看到我都不敢贴过去了,我仔细的盯着她,看到了她每走三步就会停下来整理一次菜篮子,手指重复着同个动作,眼神空洞。
似乎能对得上我脑海里面的词就只有一个了,面前这个是死人,对吗?陈叔?「他们……知道自己死了吗?」
老陈嗤笑一声,叼起根没点燃的烟
「都是镜客。死了但是他们没有意识到,或是执念浅的
你凑上去跟阿婆说『你死了』,这个世界某样东西会隔绝你的声音,她听不见的,听见了也不会信你的,孩子他们这样活着就挺好了——,当她们意识到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一瞬间,就是她们的死期,她们就彻底被清除了」
正说着,街角回荡着细碎的呜咽。一个穿校服的女生蹲在墙根,身体边缘泛着半透明的雾,
手指已经融化成模糊的肉瘤,嘴里反反复复念着「妈妈对不起」。黑褐色的液体从她裙摆往下滴,落在地面上,腐蚀出一个个细小的坑。
「这是什么东西?」
「缚念客。也算镜客,就是心里揣着放不下的事儿,卡在两界缝里,我们想帮也帮不了她,天天往表世界飘。」老陈的语气沉了点,「可她们碰不着表世界的人,也摸不着东西,说再多的话活人那边一个字都听不见,如果幸运的话,倒是能被别人看见一眼,如此深的执念日复一日的磨损自己的意识,等她哪天一时撑不住了就往下掉,一瞬间就会被污染就变成了该死的浮尘。」
[但如果幸运的话,倒是能被别人看见一眼,如此深的执念日复一日的磨损自己的意识,等哪天意识撑不住了就会往下掉,一瞬间就被污染成了该死的浮尘。]
话音刚落,巷子深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嘶鸣,像指甲刮过生锈的铁皮,又像烂肉里挤出来的气音。老陈脸色一变,攥紧手里的短棍老陈近乎是嘶吼的说:「跟紧我!别乱跑!跑丢了被浮尘啃了,神仙也救不了你!」
赶紧跟上。巷子深处的灰雾
浓得化不开,腐臭的气味扑面而来,几道佝偻的影子在雾里撞来撞去——那些东西已经称不上人了,皮肉融化着挂在扭曲的骨头上,五官流淌成一团模糊的肉瘤,裸露的骨节磨得发白,走动的时候黑色的组织液顺着腿往下淌,碰到墙壁就滋滋作响,蚀出斑驳的洞。
「这就是浮尘。」老陈握紧短棍,棍身的银光亮了几分
「记忆全散了,人形也保不住,就剩点啃食执念的本能。再耗下去,就彻底散成雾,变成雾可不是我们能收拾得了的东西了。」
一只浮尘闻到了生人的气息,猛地转过来,拖着断成两截的腿朝他扑过来。腐臭的寒气裹着黑液扑面而来,我被这害人的场景吓得连连后退,一个不注意脚下绊到凸起来的石板,重重摔在地上,手掌擦破了皮,渗出来的不是血,是淡银色的意识液。
眼看扭曲的爪子就要抓到他脸上,一道黑色残影从侧方破空而来。
「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