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正午,赵陆被聂锋叫去办公室。
密闭的房间烟雾缭绕,聂锋坐在真皮座椅上,神情冷淡。桌面上摊着几张照片,全是图嘉盛私下转移货物的记录。
“赵陆,我养你这么多年,不是让你顾念兄弟情分的。”聂锋指尖敲着桌面,“三天之内,把图嘉盛完整的出货账本交给我。”
赵陆下颌绷紧:“四哥,我只管看场维稳,不插手账目。”
“你是我安插的棋子。”聂锋语气骤然变冷,“要么交出证据,断了你和图嘉盛的往来;要么,你老家的家人,就要进去喝茶。”
软肋被死死扼住,赵陆指尖攥得发白。
一边是十年生死与共的兄弟,一边是至亲安危,左右都是死局。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出办公楼,白日阳光刺眼,他却只觉得浑身发冷。
繁华深处依旧照常营业,歌舞升平,所有人都沉浸在眼前的荣华富贵里,只有他被枷锁牢牢捆住。
图嘉盛在顶楼露台等他。晚风掠过楼顶,俯瞰整条夜市流光。
“聂锋逼你交我的底?”图嘉盛率先开口,语气平静。
赵陆沉默点头。
“不必为难自己。”图嘉盛望着远方灯火,“棋局早晚要崩,繁华迟早落尽。真到万不得已,你优先保全家人,不必顾及我。”
赵陆猛地抬头:“五哥,我绝不会出卖你。”
十年并肩厮杀,是他半生仅有的依靠,他做不出背刺兄弟的事。
“情义挡不住大势。”图嘉盛轻轻叹息,“我只担心你被拖进泥潭,再也爬不出来。”
这场对话沉甸甸压在赵陆心头。整整一下午,他心神不宁,推掉所有应酬,驱车去往街尾的「砚晚」。
推开门,暖灯如常。
沈砚正在整理货架,看见他脸色惨白,没有追问前因后果,只是默默调了一杯温和的果酒。
“撑不住就歇一歇。”
赵陆坐在吧台前,第一次卸下所有强悍外壳,低声吐出一句疲惫:“我被困住了。往前是背叛兄弟,往后是连累家人,半步都退不得。”
“繁华是别人的棋局,你不必把自己整个人赔进去。”沈砚声音轻缓,“不必死守这片夜市江山,大可以抽身离开。”
抽身离开。
这四个字,是他不敢触碰的奢望。十年心血都耗在这里,牵绊层层缠绕,他早就无路可退。
赵陆握住她放在台面上的手,眼底带着一丝恳求:“再等我一阵子,等把所有烂事了结,我就带你离开长青泰,寻一座小城安稳度日。”
沈砚安静回握:“我等你。”
窗外名利场依旧热闹厮杀,窗内一盏灯火,暂时容下他所有无助与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