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张海楼,旁人也唤我张海岩。
我从一场烧尽一切的炼狱火海里,重生回来了。
那漫天赤红的火光,直到此刻还烙印在我的眼底,烫得我五脏六腑都在疼。
我见过南部档案馆倾覆的模样。
见过满院烈火吞尽百年馆藏,见过海字辈族人一个个倒在血泊里,无声无息埋骨南洋。
我见过我最敬的师父张海琪,被黄昏草毒侵身躯,一日日极速衰老,从从容温婉的馆主,熬成风烛残年、油尽灯枯的模样。
我更见过我这辈子唯一的软肋、唯一的兄弟——张海侠。
是我亲手,把他推进了地狱。
盘花海礁那一场爆炸,那漫天铺天盖地的毒浪,本该吞没的人,从头到尾都应该是我张海楼。
是他冲上来,替我挡下了所有致命的伤害。
脊椎尽碎,毒素入骨,从此半生困于轮椅,日夜被蚀骨的毒痛折磨,硬生生被黄昏草逼出第二重嗜血人格。
从前我年少莽撞、冲动自负,总觉得自己是兄长,该护着他,可到头来,我次次逞强,次次拖他下水。
所有的祸,都是我惹的。
所有的罪,都是我欠的。
档案馆覆灭,族人惨死,师父早衰耗尽性命,一路同行之人尸骨无存,最后连最干净、最通透、本该安稳一生的虾仔,都为了护我、为了保下张家最后的机密,葬身火海。
世人都说张海楼凶悍烈性、无惧生死。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这一生,最贪生怕死。
我苟活下来了。
我踩着所有人的尸骨,活成了孤家寡人。
无数个深夜,我在南洋汹涌的海风里辗转难眠,耳边全是爆炸声、烈火声、还有他最后那句轻轻的、安抚我的话音。
他明明那么疼,明明快要撑不住了,最后想的,还是让我好好活着。
而我,不配。
我恨过莫云高的阴毒,恨过张瑞朴的背叛,恨过世道混乱、人心险恶。
可到最后我才明白——最该死的人,从来都是我张海楼。
如果不是我轻敌,如果不是我固执逞强,如果我早一点察觉内奸、早一点识破阴谋、早一点护住身边的人。
所有人,都不会死。
虾仔不会残,不会疯,不会分裂出黑暗人格,不会最后走投无路,用自己的命,换我一条生路。
我背负着满门血海、一世愧疚,在无尽的悔恨里熬了一年又一年。
直到眼前火光骤然崩塌,天旋地转。
再睁眼。
海风微凉,日光安稳。
没有燎原大火,没有满地尸骸,没有档案馆的断壁残垣,也没有那个坐在轮椅上、眼底藏尽疲惫与绝望的张海侠。
我回来了。
我回到了所有悲剧,还没有开始的时候。
回到了盘花海礁一案前夕。
一切罪孽未成,一切命运可逆。
老天垂怜,给了我这一次逆天重来的机会。
这一世,我不要再做那个莽撞愚蠢、只会闯祸、只会让他替我买单的张海楼。
我要改命。
第一,我绝不让盘花海礁的毒伤,落到张海侠身上分毫。
那道毁了他一生的毒浪、那场碎了他脊椎的爆炸,从今往后,全部由我承担
第二,我要亲手揪出档案馆藏了多年的内奸张瑞朴。
斩断莫云高所有情报源头,拔除埋在我们身边最毒的一根刺,不让阴谋暗害,再侵蚀半分南部档案馆。
第三,我要提前寻遍南洋南疆,寻尽解药偏方。
根除黄昏草的隐患,杜绝毒素侵体,绝不让那个阴冷嗜血的黑虾人格,再有滋生的可能。我要我的张海侠,永远干净、永远清醒、永远安稳。
第四,我要护住张海琪馆主。
不让她中毒早衰,不让她半生操劳、晚景凄凉,我替她扛起档案馆所有重担,守好南洋百年根基。
第五,我要破掉张家山海相隔的旧规。
不再固执坚守所谓族规,孤守死局。该求援便求援,该联手便联手。我会提前联络长沙九门,借兵设防,布下天罗地网。
第六,我要亲手终结莫云高所有阴谋。
粉碎他的毒草瘟疫、毁他军备、破他围剿,让他前世施加在我们身上的所有痛苦、所有屠戮、所有覆灭之恨,千倍百倍尽数奉还。
前世。
我是张海楼,一身烈性,护不住家国,守不住亲友,活成了世间最大的笑话。
今生。
我仍是张海楼
但我浴火归来,背负满世罪孽,只为一件事——
逆天改命,护他周全。
我要南部档案馆安然矗立。
我要海字辈全员安稳无虞。
我要师父安康,族人长存。
我最要——
我的虾仔,岁岁平安,一世无忧,不再为我,再受半分苦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