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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惊鸿一瞥:汉武帝的心尖宠

翌日天未亮,卫汐月便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吵醒。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正对上一张放大的脸——无忧跪在榻边,手里捧着一套崭新的骑装,满脸兴奋。

“姑娘!陛下让人送来的!说是让您换上,等会儿就去上林苑!”

卫汐月揉着眼睛坐起来。那套骑装是绯红色的,窄袖束腰,比寻常裙衫利落许多,料子又滑又软,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线痕,一看便知出自宫中最好的绣娘之手。

“陛下什么时候送来的?”她打着哈欠问。

“天不亮就送来了。”无忧抿着嘴笑,“送衣裳的内侍说,陛下嘱咐您一定要用早膳,吃好了才有力气骑马。”

卫汐月抱着骑装发了会儿呆,忽然翻身下榻:“更衣更衣!快些!”

早膳照例摆了一桌子,比昨日还丰盛。她刚喝了半碗粥,门外便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刘彻掀帘进来,今日也换了骑装,玄色窄袖,腰束革带,整个人利落英挺得像一把出鞘的剑。卫汐月抬头看他,筷子顿在半空,好一会儿才眨了眨眼。

……这人平时穿朝服已经够好看了,穿了骑装怎么更好看了……

刘彻唇角微微一勾,走到她身侧坐下,自然而然地拿起她面前的粥碗喝了一口:“好看?”

“好看。”卫汐月还没回过神,脱口而出,然后猛地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耳根腾地红了,“……我、我说的是粥!”

“哦。”刘彻意味深长地应了一声,把粥碗还给她,“那朕明日让御膳房多熬几种粥,让月儿好好看看。”

卫汐月羞恼地瞪了他一眼,低头扒粥,耳朵尖红得能滴血。刘彻坐在旁边慢悠悠地吃饼,眼底笑意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出宫的马车上,卫汐月掀开车帘看长安街景,春末的风拂在脸上带着暖意。刘彻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一卷竹简在翻,目光却时不时抬起来落在她身上。她察觉到他的视线,回头冲他皱了皱鼻子:“陛下到底是看书还是看我?”

“看你。”他答得理直气壮,“书什么时候都能看,你不一样。”

卫汐月心跳漏了一拍,缩回车帘后面不说话了。马车辘辘驶过长安街的清晨,她隔着帘子听市井人声,心里头那点飘忽不定的感觉渐渐落下来,落成一个踏实而温暖的形状。

上林苑比她想象中更大。一眼望不到边的草场在晨光中铺展开来,远处有山丘起伏,林间隐约可见飞檐,宫人牵着几匹马远远候着。她下了马车就被镇住了,站在原地张望了好一会儿,直到刘彻从后面走上来握住她的手。

“挑一匹。”他带她走向马厩,“那匹温顺些,这匹性子烈但跑得快。”

卫汐月两辈子加起来没骑过马。她站在那些高出一大截的马儿面前,腿肚子有点发软,但又不想露怯,于是硬着头皮指着那匹通体雪白的:“我要那匹白的。好看。”

“眼光不错。”刘彻拍了拍那匹白马的脖颈,“它叫雪蹄,温驯得很,适合你。”他翻身上了自己的马——一匹乌黑的骏马,然后俯身朝她伸出手,“来,朕带你骑。”

卫汐月仰头看他。少年天子骑在乌黑的马上,晨光给他镀了一层金色的轮廓,朝她伸出的手掌宽大而稳定。她把手放进他掌心的那一刻,指尖一暖,整个人便被稳稳地带上了马背,落进他怀里。

“坐稳了。”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传来,“抱紧些。”

卫汐月还没来得及脸红,雪蹄便迈开了步子。草场上的风扑面而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她的裙摆猎猎翻飞,身后是刘彻温热的胸膛和环在她腰侧的手臂。她起初还绷着身体,渐渐便放松下来,仰头看头顶碧蓝的天,忽然笑出了声。

“笑什么?”刘彻低头看她。

“笑上辈子没骑过马,这辈子头一回骑马就是天子教的。”她回过头,眉眼弯弯,“排面太大了。”

刘彻听不太懂“排面”这个词,但看她笑得开心,便也跟着笑了:“那朕天天带你来骑。”

“那可不行。”她一本正经地摇头,“陛下要上朝、要批折子、要见大臣,天天陪我来上林苑,史官得在竹简上写‘天子沉迷骑射,荒废朝政’了。”

“让他们写。”刘彻下巴搁在她发顶,声音懒洋洋的,“朕乐意。”

……这人怎么当皇帝的,一点也不怕被骂昏君。

“听见了。”他笑着咬了一下她的耳垂,“朕就对你一个人当昏君。”

卫汐月被那句“听见了”震得浑身一僵,猛地回头看他:“陛下到底能听见我多少心声……”

刘彻但笑不语,双腿轻轻一夹马腹,雪蹄便撒开蹄子跑了起来。卫汐月惊叫一声,下意识抓紧了他环在她腰间的手臂,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她的笑声被吹散在风里,碎成一片清亮的音符。

他们在草场上跑了整整一个上午。刘彻教她握缰绳的姿势、教她如何用膝盖和马腹交流、教她身体随着马背起伏的节奏。她学得很快,到后来已经能独自骑着雪蹄慢慢走一圈了,虽然速度一快就慌得大叫“陛下救我”,可那笑容从头到尾没从脸上下来过。

午间在苑中的亭子里用膳,卫汐月吃得比平时多了一倍。刘彻看着她的碗底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给她添了一勺羹汤:“多吃些,下午带你去林子里转转。”

“还有下午?”卫汐月嘴里塞着饼含糊道。

“嗯,”刘彻替她擦了擦嘴角的碎屑,“朕把今天的奏折都推到明日了。”

卫汐月嚼着饼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十九岁的少年天子跟史书上那个雄才大略的汉武帝比起来,简直判若两人。史书里的汉武帝杀伐决断、铁腕冷酷,可眼前这个人会因为她多吃了一口饭而眉眼舒展,会因为她说“不后悔”而眼底蓄满温柔的星光。

史官要是知道他私下里这个样子,大概会气得把竹简摔了吧。

“史官写了什么,朕不管。”刘彻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笑着敲了敲她的额头,“朕这辈子,只想好好陪一个人。”

卫汐月鼻尖一酸,低头喝汤不说话了。

从林子里回来的路上,她靠在他怀里睡着了。刘彻放慢了雪蹄的步伐,一手控缰,一手稳稳地揽着她的腰,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夕阳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草场上像一幅被晚霞晕染的画。

回到漪兰殿时天已擦黑。卫汐月迷迷糊糊被抱进殿里,沾了床便沉沉睡去。无忧替她更了衣、擦了脸,她才勉强睁眼问了句“陛下呢”,听说刘彻去宣室殿批折子了,又安心地合上眼,转眼便呼吸绵长。

刘彻回来时已近子时。殿内留了一盏灯,暖黄的光笼着床榻上那个蜷成一团的身影。她睡得很沉,一只手伸在被子外面,指尖微微蜷着,像在梦里攥着什么。刘彻在榻边坐下来,轻轻把她那只手拢进掌心,低头看了她很久,俯身吻了吻她的指尖,和衣在她身侧躺下,将她拢进怀里。

她无意识地往他胸口贴了贴,鼻尖蹭着他的衣襟,睡颜安恬如稚子。他闭上眼,手臂环着她的腰,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声,渐渐沉入梦乡。

后半夜,卫汐月忽然被一阵奇异的感觉攫住。她觉得自己仿佛漂浮在黑暗中,眼前渐渐亮起一片模糊的画面——

她看见一个年轻的男人站在窗前,手里攥着一卷竹简。窗外是沉沉夜色,他站了很久很久,久到掌心被竹简边缘勒出血痕都浑然不觉。她看不清他的脸,可那背影上的孤寂和绝望浓烈得几乎要将人吞噬。

画面一转。她看见他策马奔过荒野,风尘仆仆地赶到一处村庄,闯进一户农家的院子,然后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院子里只有一个眉眼与她自己有几分相似的农妇,正抱着孩子惊恐地望着他。

画面又一转。她看见他站在荒凉的渡口,风很大,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朝着对岸大声喊着什么,声音被风撕得支离破碎,可她还是听清了那两个字——

“汐月——!”

她的心脏猛地一缩。她看见他想涉水过去,脚却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对岸那个模糊的影子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消散在雾气里。他跪在渡口,双手撑在泥泞的岸边,肩膀剧烈颤抖着。

那是他吗?是刘彻?

可为什么他会喊她的名字?他为什么会在那样荒凉的地方找她?

画面轰然碎裂。卫汐月从梦中惊醒时,后背沁了一层冷汗,胸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喘不过气来。她猛地转头看向身侧——刘彻就躺在她身边,手臂还搭在她腰上,呼吸平稳,眉眼在月光中显得格外年轻而安静。

是梦。只是梦。

可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触到一片冰凉——她竟然哭了。梦里那个人跪在渡口颤抖的背影,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真实得不像是一场幻觉。

她轻轻拿开刘彻的手臂,翻身面对他,借着月光仔细端详他的睡颜。十九岁的少年天子,睫毛很长,鼻梁挺直,睡着的时候眉间微微蹙着,像在梦里也藏着什么心事。她伸手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心脏仍咚咚跳得厉害。

为什么……为什么会梦见那样的画面……

他好像找了我很久很久……

每一次……都没有找到……

她吸了吸鼻子,把脸埋进他胸口,无声地蹭了蹭。刘彻被她蹭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声音带着睡意:“怎么了?”

“……做了个梦。”她闷声道。

刘彻的手臂下意识收紧,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什么梦?”

“忘了。”她撒了个谎,把脸埋得更深,“就……不太好的梦。”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梦都是反的。朕在这儿呢,哪儿也不去。”

她没说话,只收紧了环在他腰间的手臂。月光从窗外流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薄薄一层银白。她闭着眼,心里反复想起梦里那个跪在渡口的身影,想起他喊着“汐月”时那撕裂般的声音。

那真的只是梦吗?

而同一刻,刘彻也清醒了。他刚要开口哄她再睡,脑海中忽然响起一个奇异的声音——清澈如泉水叮咚,又远得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宿主第一世被召回去,是为了完成学业。】

刘彻猛地睁大了眼。

——【宿主在现代世界尚是读书的年纪,因时空规则限制,必须在那边完成既定的学业才能归来。宿主回去之后便知时间紧迫,日夜苦读,跳了数级,历尽辛苦,终于毕业。随即立刻回到了这里。】

——【宿主不知道自己为何被召回去,只以为是一场身不由己的别离。她心系这里的一切,从未有一刻想要离开。】

——【她回来了。她不会再走了。】

那声音落定时,仿佛水痕一般从他脑海中消散,可那些字句已深深刻进了他的骨血里。他怔怔地低头看着怀里蜷缩着的人,她的脸颊还贴着他胸口,睫毛上似乎挂着一点未干的湿意。

她刚做了梦。梦见了什么,他没问。可她刚才在梦里是不是看见了他上一世那些跌跌撞撞的寻找,他不知道。

但他现在知道了一件事——她曾身不由己地离开过,却拼了命地要回来。她不知道他知道了这些,可她每一次都选择了他。

刘彻闭上眼,手臂收紧,把她整个人密密实实地拢在怀里,低头把下巴抵在她发顶。他在黑暗中弯了弯唇角,眼底却烫得厉害。

这一世,他找到了她。而她,也从另一个世界找到了回来的路。

“月儿。”他轻声唤她。

“……嗯?”她的声音带着困意。

“没什么。”他吻了吻她的眉心,“睡吧,天还早。”

她含糊地应了一声,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很快又沉沉睡去。这一次她没再做那些沉重的梦,只梦见了上林苑的草场、碧蓝的天、和那个骑在乌黑骏马上朝她伸出手的少年天子。

而刘彻抱着她,一夜未眠。

他睁着眼望着头顶的藻井,脑海中反复回荡着灵泉空间那些话。她在现代世界拼命读书、跳级、毕业,就为了能回来。她以为他不知道,她以为那场离别只是一个无法解释的意外。可她不知道——他全都知道了。

从此往后,她再也不用一个人赶路了。他会在这里等着她,每次、每世、每一条她选择奔向他的路上。

天光大亮时,无忧端着铜盆推门进来,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幕——天子靠坐在床头的软枕上,双臂圈着怀中熟睡的姑娘,晨光落在他们身上,他低头看着她的睡颜,眼底是两世才攒够的温柔和安定。

无忧轻轻放下铜盆,蹑手蹑脚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她站在廊下深吸了一口气,心想这漪兰殿里的晨光真是越来越暖了。

荷塘上晨雾散尽,夏初的风拂过碧叶,一朵新荷正悄悄绽开第一片花瓣。

卫汐月是在一阵炙肉的香气中醒来的。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刘彻坐在榻边,手里拿着一碟还冒着热气的蜜炙鹿肉,正含笑望着她。

“醒了?”他把碟子往她鼻尖凑了凑,“朕让御膳房新烤的,趁热吃。”

卫汐月吸了吸鼻子,忽然想起昨夜那个梦,心里又酸又软。她坐起来,也不接那碟鹿肉,而是张开双臂扑过去,整个人挂在他脖子上,把脸埋进他肩窝。

刘彻一愣,手里的碟子歪了歪,险些洒了。他单手稳住碟子,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怎么了?还没醒?”

“……醒了。”她闷声道,“就是想抱抱你。”

刘彻怔了一瞬,然后笑了。他把碟子放到一旁,双手环住她的腰,把她稳稳当当地抱在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那抱吧。抱够了再吃。”

“……抱不够呢?”

“那就一直抱着。”他笑着亲了亲她的发顶,“朕又不去哪儿。”

窗外荷塘上,新绽的那朵荷花瓣上还凝着露水,在晨光中莹莹发光。无忧在廊下远远望着殿内那两道依偎在一起的身影,忍不住也笑了,转身去添茶时脚步轻快得几乎要哼出调子来。

而卫汐月挂在他身上,闭着眼,心里那点从梦里带出来的凉意一点一点被他胸膛的温度捂化了。她想,不管那个梦是什么,不管它为什么那么真实——反正她现在就在这儿,在他怀里,哪儿也不用去了。

至于那些梦里的画面……她想不起来也好。她现在只想好好过这一世。

刘彻抱着她,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在心里轻声说了句——

这一世,朕哪儿也不让你去了。朕就在这儿。一辈子都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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