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衍淡笑:“师兄说的也有道理。”
“嗯”少年望着执法台上的女子,神色平静。
温格韵,后来是因为什么死的?亦或者是根本没死?
“诸位且慢。”温柔却冷静地女声由远而近传来,打破了执法堂上死寂的氛围。
当众人回神,就发现台上有一名身着淡色衣衫的女子挡在温格韵身前,遮住了长老的眼神。这女子虽算不上绝世美人,但也雅致出尘、小家碧玉。
“我许淮师妹温格韵,为人正直,更是无偿为人举办了多少场除诡仪式?岂是能由长老三言两语定罪的?”女子口齿清晰,神色认真。
林竹樾注意的点完全不在这,而是在这女子方才的介绍。她是许淮?芊衡长老门下大弟子,年少有为、怜惜苍生的许淮?
他本以为,当年小有名气被称为“救世主”的人怎么说也该是过了弱冠,但看这女子的样貌怕是才及笄(存在私设,通常及笄指女子15岁,成礼赐字,本书私设改为男女通15为及笄)不久。
温格韵抬眸怔愣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少女:“师姐……”
“我在。”
许淮随后接着与长老对峙,即使执法长老是她的师尊,她也丝毫不退缩。
“长老说要定格韵的罪, 还请问是什么罪?出自哪条规?”
芊衡长老一时语塞,随即恼羞成怒:“你师妹无缘无故杀害凡人与孩童,合欢宗宗规里明确写了若无故杀害凡人,受鞭刑三十下。”
温格韵刚想还口骂这人不要脸反咬一口,就被师姐抢了话。
“谁能证明许淮是无故?就算能证明,合欢宗执法堂的律法里也有表明可将功补过,温格韵待人和善,助人为乐,做好事不求回报,不也可从轻处置?”
许淮淡声开口:“还是说长老根本没有把执法堂的律法放在眼里?”
长老被呛的一噎,许淮就趁这个时候把还跪在地上发愣的温格韵单手拎起来:“五长老,格韵什么品性我清楚,你若是没意见,这个人我的,我带走了。”
……
阴雨如细密的蛛网,笼罩着整个合欢宗。檐角的风铃被雨水打湿,发出声响。林竹樾和谢衍两人被幻境带着到了这边。
“师姐……”温格韵额前的碎发因沾了雨水贴在额头上显得有些狼狈。
许淮看了一眼屋外的雨,她一时之间太急所以把师妹带到了她的居所。最终她只能无奈叹了口气:“雨停了你再走吧。”
“师姐……”温格韵可怜的望着许淮。
林竹樾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和他某位姓谢名衍,字惜欢的师弟有点似曾相识——都喜欢装可怜。
谢衍看着自家师兄意味不明的神色还是喊了声:“师兄。”
“嗯,你说。”林竹樾还在思考温格韵为什么要创造这个多层幻境。他基本上可以确定就是这个前辈所创造的幻境了。
“没事。”
“……”林竹樾侧目看着谢衍,笑意不及眼底,关心有没有不知道但杀心是有的了。
要是能让他最好的师尊幸福美满,谢衍死掉也没关系的呢~
“滚。”林竹樾都懒得和这人再讲哪怕一句话。
差不多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窗外的雨渐渐停了,空气中都是潮湿的气息伴随着树木的清新。
温格韵虽说不舍,但还是走了。走之前还一步三回头:“那师姐……明天见。”
许淮又重新把方才灭了的香点上,没有抬眼随口答道:“好,明天见。”
奇怪的是,这次的幻境并没有跟着温格韵的视角走,而是停留在许淮这。那这是不是就说明,当年这一段时间内发生了一场重要的事情?
果真,时间已是傍晚许淮却迟迟未入眠,手中握紧了一枚玉佩不过看不清是什么样式的。少女垂眼之间倒显得有些落寞寂寥。
“抱歉……”少女轻声细语地说着,似是在自言自语。
……
翌日清晨,天光虽已大亮,却因连绵阴雨而显得晦暗不明。仿佛神明在诉说着一场悲剧的发生。
“师姐!”小屋的门被人推开,比声音先传入耳的是温格韵身上热烈的蔷薇香气。她手上还拿着一卷文书。
门被推开的那一刻,谢衍听到了物品落地的声音。文书掉落在地,被惯性的展开:是婚书,许淮与温格韵的。
谢衍想着自家师兄方才应该也是看见了,好像眉头还微不可觉的皱了一下。
“师姐?”
“……师姐!”
林竹樾心头一紧,顺着温格韵的视线看去,昨日还帮温格韵出头的师姐,此刻倒在血泊中没了生气。
许淮,死了。
温格韵文书掉地上也顾不上了,赶忙跑过去抱住那具早已没了生气的尸体,双手颤抖,或者说她浑身都在颤抖。
她不明白,昨天还和她谈笑风生,为了她与师尊谈判的师姐今天怎么就倒在了血泊中。
师姐的屋子里是有着结界的,一层是温格韵自己设的,一层是师姐设的,一层是师尊设的外人基本上是进不来的。
所以——是自杀。
“昨天还好好的……你昨天晚上还说要和我一直在一起的……”温格韵哭的一度快要昏厥。
“师姐……你走了让我怎么办啊……我该怎么办啊……师姐你快告诉我啊……”平日里心比天高的人,此刻却低声下气地问着怀里的一个死人。
“师姐,师姐……”温格韵不自觉的喃喃,她该怎么办啊?好不容易,她好不容易才求着师尊赐婚,为什么师姐就食言了呢?不是说会一直护着她吗……
等到正午有弟子传讯温格韵才发现毫无生气倒在血泊中的许淮旁边,那个千年难遇的天才少女倒在地上昏迷不醒,手里还攥着许淮被血染红的淡色衣衫。
林竹樾看着这一幕脑海里忽然嗡的一声,一切都串联起来了。第一层幻境,许淮去民间无偿帮黎民百姓除祟被江家病秧子的少爷强娶。第二层幻境,许淮被强迫之后诞下了两个孩子。现在这个幻境,许淮因受不了江家用两个孩子对她的胁迫和师妹为了她而放弃自己前途的愧疚自杀。
当温格韵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她的师尊南卿也就是芊衡长老正坐在旁边守着她。
“醒了?”
南卿声音无波无澜,只是简单的问候。两人之间完全没有师徒的情谊。
温格韵不想跟这个冷血的人讲话,但有些事不得不问,沉默片刻后她哑声开口:“师姐留有遗书吗?”
“嗯。”
“给我。”
南卿把手中的一碗温水递给温格韵:“先喝点水,你现在的精神状态不适合现在看。”
“给我!”温格韵打翻了温水,水溅到了南卿身上。
温格韵气得发抖,她这师尊是怎么能做到一年复一年的这么没心没肺?那可是她的第一个徒弟,和他共同相处了五六年,将近六年,养条畜生都该有感情了,更何况许淮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南卿他凭什么能将他置身事外?!
南卿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模样“你不能因为一个烂人而毁了你的前途,不值得。”顿了顿他又说道“许淮就只是一个不值一提的人而已,你以后会遇到更好的道侣。”
“够了!”温格韵不想再听他高高在上的话语“把师姐留的遗书给我!”
“在柜子里你自己看吧,我还有别的事先走了。”
南卿走后,温格韵颤抖着打开了柜子。柜子里就只有一样东西,是一封信。上面写着“格韵亲启”。
那字迹她再熟悉不过,少女牵着手打开了那封信。
“最好最好的格韵: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了。
我对不起你,这件事彼此都各有难处,我不希望因为我而打扰了你的前途,离开我,你能有更好的未来。如此便是最好,你也不要把这件事怪罪到他人身上,我做这些与他人无关。
最后,愿我不在,你也朝朝暮暮,岁岁平安。
——许淮 不宣”
林竹樾静静的看着这一幕,不做评价。
“师兄。”谢衍忽然喊了声。
“你说,我在听。”
谢衍语气平淡似一汪平静的泉水:“我好像知道你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嗯?”林竹樾回头看向自己那师弟。
青年垂着眸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认真说着:“不晓事源,不论是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