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雾虽散了,但眼前的景象却比大雾更让人惊奇。至少让林竹樾确定了事——前世的一些事件绝对有了变数。
雾散之后,原本阴气森森的镇子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处喜气洋洋,广袤精致的侯府,张灯彩节,亭台楼阁,一眼望不到头。
林竹樾侧眼一看这地方,皱起了眉头,前世他遇见的幻境不是这般。看来一些事是真的发生了变数。
他在幻境内走了好久,却全然找不到方位。他就这样沿着曲径的小路悄然往前,谁知道越靠近一处又能听到嘻嘻哈哈的无数言语声,在这寂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诡异荒诞。
林竹樾翻过了一堵高墙,高墙的另一侧是披红挂绿的楼宇,灯火辉煌红纱摇曳。院子里摆了少说也有摆桌酒席,桌上鱼肉鲜蔬应有尽有,来这的人把酒言欢。
堂中敞开的门上贴着一个鲜红的“囍”字此刻格外惹眼,也格外惹人厌。看样子幻境里是在举办一场热闹非凡的喜宴。
不过比起这些更诡异的应该是这些把酒言欢的宾客都没有脸。这些宾客谈笑风生,可是声音却听起来不像是从他们口中说出,而是从某处轻飘飘出的声音。那些或坐或立的宾客,一个个面庞都是一片空白,没有三庭五眼像是用纸朦朦胧胧的糊了一层。
正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一阵清甜且略带稚气的女声在他身后响起:
“小姐趴在墙上干什么呢?赶快下来吧!”
林竹樾猛然回头,看到的便是一个长相清纯的女子站在墙下仰头喊着自己。不对,等一下,他刚刚叫自己什么?小姐?!
趴在墙头的少年危险的眯了眯眼看向墙下的女子:“你刚刚,叫我什么?”
那女子歪头略显疑惑:“小姐呀,怎么了?是浅莳今天叫错了吗?哎呀先别管这些啦,小姐赶紧先下来吧夫人在主楼等急了就不好了。”
林竹樾懂了,他所在的第一层幻境是演绎幻境,他现在所扮演的是这次喜宴里的一位小姐。那么谢衍跟他所处的是同一个幻境吗?若是,那他扮演的又是什么角色?
少年从墙头上跳了下来,跟着方才在墙下自称浅莳的小姑娘往主楼的方向走去。在即将踏入主楼的时候他留了个心眼,刚才那小姑娘脸色惨白如纸明显就是死人的特征,那就说明主楼是有结界的,只有死人才能过,若是不是死人过会发生什么他不知道,但也不想知道。
他进主楼的时候屏息凝神,顺利跟着浅莳进了主楼的结界。主楼有两层,第一层的布置应该是拜堂走仪式的,第二层应当就是婚房与厢房。
林竹樾同浅莳走进主楼院内,谁知一走进主楼就见到了靠在门框边,神色淡然垂眸的谢衍。主楼前一个无脸的赞礼官喝道:“吉时已到,新郎同新娘入园——”
林竹樾一愣,什么?!敢情他们两个是新郎新娘?!方才那个叫浅莳的女生喊自己是小姐,那么他不就是新娘?他是新娘!!
他一个男的,男的,是新娘!!
林竹樾被一个丫鬟领进了二楼的厢房,他刚一进去,一旁守在门边的小童就猛的合上了门。
少年就这样跟领自己进来的丫鬟大眼瞪小眼,完全不知道这人想干什么。
上辈子林竹樾遇到的幻境完全不是演绎类的,如今有了变数,他也不知道接下来会是什么。
屋内摆放着一张妆台,窗台上立着一面铜镜,一旁的木架上正织着一件大红色绣着祥云纹的婚服。
“小姐请坐。”那丫鬟扶着林竹樾座到了妆台前。随后那丫鬟便凑近帮自己更衣、上妆……
林竹樾抬头看着铜镜中的自己,镜中的人温润如玉,朱砂点缀,凤冠霞帔,好一副温顺人妻新娘的样儿。林竹樾想到这里就恶心的要死,脸阴沉的不像话。
一部分是对自己竟然觉得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像个人妻感到的恶心,一部分是自己对这鬼地方的厌恶。
林竹樾垂眸,第一层幻境虽说是演绎型的但肯定有一些剧情是要强制演绎的。但具体是什么剧情……他暂时还不知道。
少年被盖上了红盖头领站在门口处,站在门口处他便感到一阵熟悉的温冷鸢尾花香,不用想一旁的人肯定是没长眼的谢某人。
少年虽然因为盖上了行盖头,没法看清周围,但却能感觉到那股温冷的花香越发浓郁,林竹樾猛然感觉自己的小拇指被人轻轻勾住了,他刚想挣脱就被身旁的人抓住手腕,随后就听到一声无奈的叹息:
“师兄,是我。”
谢衍仗着自家师兄无法看清周围的环境只能看得出大致,不再克制往日的感情,眼底是一湖汪池,温暖,柔和。
眼前自己的“娘子”红装明艳,红纱遮面,虽五官在半透明的红纱掩盖下显得有些朦胧,但怎么看都还是他最好最温柔的阿樾,就连生气都像是小猫在咬人。
少年完全不知道自己旁边的傻子在想什么,只觉得这个谢某人脑子可能真的有问题,活着不能早点说吗?
林竹樾正透过红盖头,没好气的瞪着身旁的青年,那眼神似乎已经替青年想好了上千万种死法。
如果他现在可以杀人的话……真可惜,他现在不行。
两人就这样诡异的沉默着,谁也不主动开口。偏偏就在这时,两人身旁的金童玉女此时都开始脆生生地往地上撒着糖果,咯咯咯地笑着唱歌谣。
“一撒金童玉女,二撒富贵盈门。”
“三撒三元及第,四撒四马投唐。”
“五撒五金魁首,六撒六鹤同春。”
这歌谣虽是寻常婚礼上的,却让人听着鬼气森森。
赞礼官又拖着腔调开始喝道:“一拜天地——”
林竹樾当时就愣住了,什么鬼?!拜堂?他和谢衍那畜生?!
林竹樾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身旁那疑似有病的师弟从后摁住背往下带,他险些没反应过来摔倒。
死疯子有病?
林竹樾刚要开口就听见身旁的少年说:“师兄,要命吗?”
“……”
不容林竹樾思考更多,就听到赞礼官又喝一声:“二拜高堂——”
少年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像是提线木偶般被强制性的弯下腰拜堂。
林竹樾:“……”
“夫妻对拜——”
“礼成——!”
拜完堂之后谢衍感觉自家师兄周围有点冷,好吧,那其实是精神上有点死了。
和最讨厌的贱人师弟拜堂,林竹樾想现在就把剑杀了那赞礼官。
就在这时,那赞礼官递给了谢衍一把大红色的折扇道:“请新郎掀盖头。”
“扇”同“善”,是对此次婚礼的两人为善缘的美好祝贺。
青年浅笑着接过折扇,小心翼翼的用折扇挑开了自家“新娘子”的盖头,笑着唤了林竹樾声“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