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昌航空站一片压抑死寂。
残破战机零散停在跑道两侧,地勤沉默修补弹痕累累的机身,担架不断从停机坪抬过,白布盖住牺牲飞行员的脸庞。
苏晚早已守在停机口,看见沈砚走下战机,立刻快步上前,递上热水与干净纱布。少女眼底藏不住担忧,仔细打量他手臂擦伤,轻声开口:“今日收到前线电报,淞沪全线后撤,所有空军主力即日向西转移,掩护机关、工厂内迁。”
“物资转移路线定了?”沈砚擦拭脸上油污,声音沙哑。
“沿江陆路并行,日军航空兵会不间断袭扰,上级命令我们四大队分批次升空警戒,昼夜轮班。”苏晚铺开摊在木桌上的手绘空域图,笔尖点出几处关键隘口,“这里、这里,是敌机常出没的截击点,我们战机续航不足,很难长时间巡航。”
一名副官快步赶来,神色凝重:“沈队,清点编队伤亡,今日淞沪一战,牺牲八名飞行员,三架战机完全损毁,备件缺口过半。军械库库存机枪子弹仅够支撑两场小规模空战。”
沈砚心口一沉。装备、人员双重短缺,仅凭残破的霍克战机,要阻挡日军庞大航空力量,无异于以卵击石。
“有没有外援消息?”
苏晚垂眸,语气低落:“苏联志愿航空队还要半月才能抵达,当下只能靠我们硬扛。情报截获,日军明日一早会出动大批轰炸机,轰炸南昌城外转运码头,阻断西迁物资。”
码头是内陆补给命脉,一旦被毁,后方军民断了生路。沈砚攥紧拳头,当即决断:“今夜检修所有可升空战机,明日凌晨四时起飞,提前在码头上空设伏,不惜代价拦下日军机群。”
深夜的情报室,油灯摇曳。苏晚整理日军战机性能档案,笔尖不停书写:九六舰战最高时速、爬升速率、机载武器参数一一罗列。沈砚站在一旁静静观看,脑中推演缠斗战术。
“他们速度快,我们唯有低空缠斗,利用地形拉扯距离。”沈砚低声自语,“以编队诱饵吸引敌机俯冲,再分两队从侧后突袭,集中火力打击轰炸机。”
苏晚抬头望向他,夜色里少年军官脊背挺拔,明明满身疲惫,眼底却没有半分退怯。她轻声道:“沈队,所有人都怕天上的炮火,可只要你升空,大家就敢跟上去。”
沈砚望着窗外漆黑长空,轻声叹息:“我们守的不是天空,是身后千万百姓。哪怕战机燃成灰烬,也不能让炸弹落在逃难的人群头上。”
窗外夜风呼啸,似无数亡魂在云端低语,满目长空,烬火未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