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残翼归航

江风裹着硝烟拍在座舱玻璃上，沈砚指尖死死扣住操纵杆，霍克-3左翼布满弹孔，铝皮翻卷出狰狞缺口，燃油表指针疯狂下坠。

编队十二架战机，此刻只剩三架勉强跟在他身后。半小时前吴淞口上空那场缠斗，日军九六舰战凭借速度与爬升优势碾压我方，二号机直接凌空炸成火球，飞行员连跳伞机会都没有。

“分队长，油撑不到虹桥机场！”后座通讯员的声音带着颤抖，透过嘈杂的无线电刺进耳膜，“地面通报，虹桥跑道遭日军轰炸，多处塌陷！”

沈砚抬眼远眺，昔日繁华的上海城半边被黑烟吞噬，黄浦江面布满日舰炮口，炮火一轮轮砸向江岸防线。他喉间发涩，扯着嗓子下达指令：“转向南昌临时备降场，降低高度贴江面飞，规避敌机巡逻线！”

战机压低机身，几乎擦着浑浊的黄浦江水滑行，溅起的水花打湿机翼蒙布。沈砚低头看向仪表盘，油箱余量只剩不足两成，再遇上日军巡逻机，绝无脱身余地。

他想起起飞前苏晚递来的情报简报，小姑娘眼底通红，攥着纸张的手指泛白：“沈队，日军新增三个航空战队，我们的霍克老旧，火力差距太大……”

那时他只拍了拍她肩头，说一定会带兄弟们回来。可现在，半数弟兄永远留在了淞沪长空。

机身突然剧烈一晃，远处天际闪过两道银灰色影子，日军九五舰战巡逻编队！沈砚心脏骤然收紧，猛地推杆爬升，同时对着通讯器嘶吼：“分散突围，各自向南昌靠拢，存活者在青云谱空域汇合！”

三架战机瞬间散开，沈砚独自引开两架日机，机头猛转，借着云层掩护横切空域。机枪子弹擦着机尾飞过，击穿尾舵蒙皮，金属灼烧的焦味涌入座舱。

他咬牙压下眩晕，用尽剩余燃油，借着低空云雾的遮挡，甩掉追兵。视野尽头，南昌城低矮的轮廓终于浮现，机场简易信号灯微弱闪烁，像乱世里一点不肯熄灭的星火。

落地滑行时，霍克战机左翼彻底塌陷，机身重重磕在泥土跑道上，颠簸着停下。沈砚推开机舱盖，瘫坐半晌，指尖触到脸颊，满是混杂机油的泪水。

长空之上，燃尽的铁翼，皆是归不去的亡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