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后。
京城市区最贵的地段,有一所名叫“星辰”的私立幼儿园。
这里的学费一年顶普通人十年工资,安保级别堪比银行金库,据说幕后老板背景深不可测,连市长来检查都要提前预约。
下午四点半,放学铃声准时响起。
一辆接一辆的限量豪车堵在门口,保镖、保姆、专职司机挤满了人行道。
而在这一片奢靡的海洋里,有一辆洗得发白的二手电动车显得格外扎眼。
电动车上跨坐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件领口有些磨损的深色风衣,胡子拉碴,头发略长,遮住了半只眼睛,但依稀能看出那张脸曾经的惊艳轮廓。
是薄砚辞。
五年了。
自从那场变故后,他就在这个城市里“消失”了。
没有钱,没有身份,靠着打零工和捡废品度日。
但他没离开京城。
他舍不得。
他在离沈氏集团不远的一个城中村租了个地下室,只为了偶尔能远远看一眼那座高楼,幻想着楼里的那个人。
而现在,他唯一的念想,就是这所幼儿园。
他知道,他的孩子们在这里上学。
那是他和沈念的种。
哪怕他没资格认,他也要看着他们长大。
“大叔,这里不让停车!”
保安皱着眉走过来驱赶。
薄砚辞像是没听见,眼睛死死盯着幼儿园那扇雕花铁门。
“吱呀——”
门开了。
一群像小天使一样的孩子涌了出来。
薄砚辞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两个小男孩。
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墨色眼睛,穿着剪裁得体的小西装,领口打着精致的领结。
老大叫薄予安,老二叫薄予宁。
名字是沈念取的。予,给予;安、宁,平安宁静。
虽然跟了薄姓,但那是沈念对他的最后一点“恩赐”——也是讽刺。她说过,这名字是提醒他,他这辈子再也得不到的安宁。
予安性格沉稳,牵着弟弟的手,像个小大人。
予宁活泼好动,蹦蹦跳跳地跟哥哥说着什么。
薄砚辞的心脏猛地收缩。
他的孩子。
他的骨血。
他想冲上去,想摸摸他们的头,想告诉他们“我是爸爸”。
但他不敢。
沈念说过,踏入三百米范围内,后果自负。
他只能隔着马路,贪婪地看着。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库里南缓缓停在幼儿园门口。
车门打开,一双精致的小皮鞋踩在地上。
是沈念。
五年过去,她褪去了青涩,多了一份从容不迫的女王气场。她今天穿了一身香奈儿套装,长发挽起,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弯腰,一手一个,抱住了两个孩子,亲了亲他们的额头。
“今天在幼儿园乖不乖?”
“乖!”予宁大声回答,“妈妈,我们今天画了全家福!”
沈念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那予宁画了谁呀?”
“我画了妈妈,我和哥哥,还有……”予宁眨巴着大眼睛,小声说,“还有一个在马路对面骑电动车的叔叔。”
空气瞬间凝固了一秒。
薄砚辞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忘了。
予宁看到了他。
这个只有五岁的孩子,看到了那个落魄的、被所有人遗忘的男人。
沈念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她顺着予宁的手指,缓缓转过头。
那一瞬间,四目相对。
薄砚辞在那双熟悉的眸子里,看到了冰冷的杀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建国。”沈念转回头,语气平静得可怕,“幼儿园门口的安保范围,是不是该扩大了?”
站在她身后的建国立刻上前一步,声音洪亮:“是,大小姐。以后扩大到五百米。那个垃圾堆,我会让人清理掉。”
这话是对着薄砚辞说的。
薄砚辞的脸瞬间惨白。
垃圾堆。
他在她眼里,只是需要被清理的垃圾。
“妈妈?”予安拉了拉沈念的衣角,小家伙虽然才五岁,但智商情商高得吓人,“那个叔叔……为什么一直在看我们?他眼睛红红的。”
沈念蹲下身,平视着儿子的眼睛,声音柔和却坚定:
“安安,宁宁,记住了。”
“那个叔叔……是个疯子。”
“他曾经想抢走妈妈,还想抢走你们。”
“但他失败了。”
“以后看到他,不用理,也不用怕。因为——”
沈念站起身,再次看向马路对面那个颤抖的男人,红唇轻启,吐字清晰:
“妈妈一个人,就能保护好你们。”
说完,她牵起两个孩子的手,转身上了车。
库里南绝尘而去。
只留下薄砚辞一个人,和他的二手电动车,在夕阳下像一座被遗弃的雕塑。
他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突然发出一阵压抑的、破碎的笑声。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他低下头,从电动车筐里拿出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
里面装着两个刚刚在路边小店买的、最便宜的肉包子。
这是他今天唯一的“礼物”。
他想,也许孩子们饿了可以吃。
现在看来,连被扔进垃圾桶的资格都没有。
【系统残留数据波动】:检测到男主悔恨值已达宇宙尽头!由于宿主已卸载系统,无法发放奖励。但恭喜宿主,您依然是那个让他高攀不起的女人!
晚上,沈宅。
我坐在餐厅里,看着对面吃得满嘴流油的俩小子。
外公在旁边剥虾,顾衍在倒牛奶。
气氛温馨得让人沉醉。
“妈妈。”予安忽然放下筷子,那双酷似薄砚辞却比他清澈万倍的眼睛看着我,“那个叔叔……真的很坏吗?”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孩子会问这个。
“他不是坏。”我摸了摸儿子的头,轻声说,“他只是……太蠢了。”
“蠢到拥有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却不知道珍惜。”
“还蠢到以为,用一点点可怜的注视,就能弥补他犯下的错。”
予宁凑过来,奶声奶气地说:“那我们不理他!我们有外公,有小叔爷爷,还有妈妈!我们不需要他!”
“对。”我笑着,眼眶却有些发热,“我们不需要他。”
“而且……”予安眨了眨眼,小声补了一句,“其实他看起来好可怜哦。比幼儿园门口那只流浪猫还可怜。”
我心里一颤。
是啊。
薄砚辞现在就是一只流浪猫。
被我这只“恶毒”的前妻,赶出了家门,只能在角落里舔舐伤口。
但我不会心软。
绝不。
“行了,吃饭。”顾衍淡淡地打断孩子们的同情心,把牛奶推到他们面前,“吃完了练钢琴。那个男人不存在。”
我看着顾衍,又看了看孩子们。
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的很好。
至于那个在黑暗里挣扎的男人……
就让他在地狱里,永世忏悔吧。